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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喚道:“綺云,再去沏一杯。”
綺云嘴巴翕張,好像要說什么,然而覷著季時傿的臉色,只好收回怨毒的目光,不情不愿地端著盤子下去了。
至此她都未曾有什么大的反應,梁弼越發覺得她好拿捏了,等會兒跟她說什么她還不是得乖乖聽話,梁弼也懶得再同她虛與委蛇,直接開口道:
“我也不同你繞圈子了,老國公過去與你爹定下過一門親事,你知道嗎?”
季時傿一頓,道:“知道。”
梁弼牽起嘴角,臉上掛著鄙夷的神情,“說實話,我一向就不滿意這門婚事,我梁家世家大族,門風清正,怎能與一些傷風敗俗,不知檢點的人家扯上關系。”
季時傿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她直直凝視梁弼,神色冰冷,沉聲道:“慶國公這是什么意思?”
梁弼一愣,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但他轉念一想,這可是事實,鎮北侯都死了,一個孤女又能如何,當即臉色一變,厲聲道:“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季時傿未有一點怯意,聲色俱厲道:“我季家世代為將,保家衛國,對子女要求亦是嚴苛,從未出過紈绔庸俗之輩,敢問慶國公,你口中的‘傷風敗俗,不知檢點’指的是誰!”
她目光堅毅,神情冷峻,聲音里夾雜著怒氣。梁弼原本以為她是個嬌弱膽怯的少女,才敢毫不畏懼地去羞辱貶低她,沒想到季時傿居然一點也沒有被他嚇到,反而疾言厲色地與他對峙起來。
梁弼眼神一閃,但轉念一想,鎮北侯都死透了,再也翻不起身,季時傿雙親俱喪,無依無靠,她一個十幾歲的丫頭能掀起什么風浪,怕她做什么!
“我說的有錯嗎?你一個姑娘家成日混在男人堆里,有哪個大家閨秀會像你一樣,不知羞恥!鎮北侯就是這么教女兒的?你這種人,還想進我們梁家的門?!”
季時傿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緊,她極力克制著暴怒的情緒,冷笑一聲,陰惻惻道:“你是個什么東西,不過是蒙父輩蔭庇才坐上國公之位的草包廢物,縱我父已以身殉國,你此刻站著的地方也是朝中一品武將的府邸,我,也是陛下親封的清平縣主。”
季時傿面若冰霜,目光陰狠,一字一頓道:“怎么,慶國公全然不將禮法放在眼里,擅闖侯府,言辭惡劣,是覺得整個京城唯你梁氏一家獨大嗎!”
梁弼登時臉色一黑,他未想到季時傿居然如此伶牙俐齒,絲毫不為所動,但她說的話又是真的,如果她真的告到陛下面前,鎮北侯為國戰死,孤女卻在自家侯府被人刁難,要是陛下真怪罪下來,就她剛剛說的“梁氏一家獨大”這句話,只怕真會給自己治一個大不敬的罪名。
但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梁弼惱怒地咬了咬牙,季時傿這種扎人的性子,要是嫁到他們梁家去,可不得翻上天。更何況,季家已經失勢,陛下再體恤她孤苦無依,這種恩典又能撐多久,現在的鎮北侯府如何配與他們慶國公府結親。
必須想辦法讓季時傿主動退婚,才不至于讓他們梁家落得一個落井下石的名聲!但季時傿這小賤人實在是麻煩,看來一時半會兒擺不平她,得回去從長計議。
想到這兒,梁弼已經不想再與她多費口舌了,他臉上的輕視不免減退一些,放軟了一點語氣,道:“你這丫頭,我不過說你兩句,你便如此激動,竟還說出這樣的話,傷了我們兩家的情分,我也是站在一個長輩的角度上,不忍看你再走彎路才想著指點你一下而已。”
聞言季時傿神情淡淡,看都未看他一眼,“不必了。”
梁弼干笑兩聲,尷尬地端起婢女之后送上來的新茶,他喝了兩口平復了一下情緒,懊惱自己太過魯莽,未曾知會旁人便匆匆趕來,不然定要商量好萬全的法子,讓季時傿束手無策。
也罷,不急于一時。
梁弼心念一轉,不再糾纏,索性直接告辭離開了。
他氣勢洶洶地來,又灰頭土臉地走了,目的沒達到,只怕不會善罷甘休。
季時傿未有動作,她背著光站立,臉上覆著一層陰影,看不出情緒。一直守在前廳外的綺云在梁弼走后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而后才急忙走進來,扶住季時傿,恨聲道:“姑娘,這慶國公實在是欺人太甚,竟活生生像個上門討債的,他這次登門,連靈堂都沒進過,原本奴婢還以為他是來給侯爺吊唁的……”
“以后這樣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季時傿面無表情道,她轉過身,綺云這才注意到她被燙紅的手腕,已經起了一圈燎泡,然而她卻從始至終一聲未吭過。
綺云頓時紅了眼眶,小心翼翼地端起她的手,心疼道:“姑娘,奴婢去給您找大夫來……”
“不用了。”
綺云猶豫道:“可是這傷若是不好好處理,會留疤的。”
季時傿搖了搖頭,目光沉沉,低聲道:“這疤留著,才能讓我時刻記住今日之辱,來日我季時傿必定如、數、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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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國公梁弼怎么都不會想到,他所求的時機竟會到來的那么快。
鎮北侯季暮喪禮的第五天,原本戰死于象牙山的西北駐軍參將蔣搏山突然“起死回生”,據他所言自己是被部下護在身下才逃過一劫,歷經千辛萬苦才得以爬出尸山血海。
蔣搏山甫一回京,便入宮面圣,他隨即呈上幾封信件,御前狀告鎮北侯季暮賣國通敵,與樓蘭合謀在象牙山設下埋伏,致使大靖數萬將士埋骨于此。
而那幾封信,便是季暮通敵的罪證。
第25章 風云
金鑾殿內,一片肅穆之氣,蔣搏山跪在殿前,他在象牙山一戰中受了重傷,他的肩膀被流箭貫穿,進殿前只做了簡單的處理,跪下來行禮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扯到了傷口,頃刻間便暈開一片血漬。
成元帝原本漫不經心地坐著,蔣搏山說著話,他聽著聽著臉色變得愈發不好看。
待蔣搏山開始控告鎮北侯私通樓蘭時,成元帝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他忽然出聲打斷蔣搏山,冷聲道:“蔣搏山,肆意攀咬朝中一品官員,你好大的膽子!”
蔣搏山原本就一直跪著,聞言立刻俯首重重地磕在地上,冷汗津津,顫聲道:“臣不敢。”
成元帝哼了一聲,道:“僅憑你一人所言,難道就能斷定鎮北侯賣國通敵之罪嗎,你可有證據?”
蔣搏山抬起頭,咬了咬牙,他半邊袖子都被鮮血染透,蒼白著臉,從胸口小心翼翼地掏出幾張沾了血的信紙,“臣有鎮北侯與樓蘭皇室私通的書信。”
大殿兩側原本站著的皇子與官員通通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互相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緊接著成元帝身旁的太監將蔣搏山手中的信紙接過,然后轉身呈至他面前,成元帝神情冷峻,展開一看,匆匆掃過兩張,神情愈發憤怒。
他猛地將信紙擲在地上,“季暮若真的通敵,又怎會死在象牙山!”
蔣搏山再次叩首,“鎮北侯與敵軍私通,欲意在象牙山設下埋伏,怎奈樓蘭人突然翻臉,鎮北侯本想率親兵退至平靳關,卻被樓蘭人包圍,待副將何賢率援軍趕到時……”蔣搏山頓了頓,臉上滿是沉痛之色,“我軍已折損近九成,我重傷昏迷,由部下掩護,才得以僥幸逃脫。”
成元帝面覆寒霜,一言不發。
底下了解皇帝的臣子感覺出來,成元帝越發沉默就代表著他越發接近震怒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