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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當聽到季時傿興奮地說“大壽星,多吃點,吃得越多以后越健康平安”時,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他低下頭,壓抑了一整晚的委屈與自惡將他淹沒,淚水模糊了視線,他不敢說話,怕一張口便會哭出聲,只能卑微地在心里祈求季時傿不要發現他這狼狽的模樣。
而恰巧這時不遠處傳來幾聲呼喊。
“姑娘,你在嗎?”
季時傿直起身,聽出這是她的婢女綺云的聲音,她應了一聲,對梁齊因道:“我家丫鬟在喊我了,我得走了。”
梁齊因沒有抬頭,只能聽到他含糊的回答。季時傿還要再說什么,但綺云找不到她急得又喊了一聲,季時傿只好站起來,她走出亭子,回頭道:“我回家了,你……你好好的,生辰快樂。”
梁齊因抬起頭,看著她在婢女攙扶下離去的背影,他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不知道這算不算祈求成真。
第19章 前夜
宴席已散,梁齊盛將諸事安排妥當,在送走最后一個賓客后扭了扭有些酸澀的脖子。
他轉過身,前廳里坐在太師椅上的老者正望向他。
那是白家如今的族長,白慎,是白既明的叔父,也是梁齊盛的親外祖父。老人家年事已高,很多事情都交由后輩打理,近幾年不常在人前露面。
梁齊盛笑起來,快步走上前,今晚他忙著許多事,還沒同外祖父好好說句話,平常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他老人家。
“外祖父,今晚的素齋您可還吃得慣?”白慎年老后不沾葷腥,喜食素,梁齊盛在今日前便特地請人從外地請來素齋高手,每道菜都是合著他的口味來的。
白慎坐在太師椅上,神情不愉,眉眼間似有慍色,聞言只是淡淡道:“嗯?!?
梁齊盛尷尬地笑了笑。
他還想再說些什么,白慎卻突然開口,“齊因還沒找到嗎?”
梁齊盛臉色一僵,“派人去找過了,還沒找到……”
白慎道:“是沒找到,還是沒找?”
梁齊盛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外祖父這是什么意思?”
聞言白慎在白既明的攙扶下站起,望著梁齊盛冷冷道:“你今夜倒是出盡了風頭,可還記得這是你弟弟的生辰宴?!?
梁齊盛牽著的嘴角緩緩放下,胸腔幾乎被怒氣沖開,他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緊,面上仍舊不動聲色,“今夜這樣的局面,別人是如何議論我們國公府的,外祖父你不是沒聽到,我不出面補救難道干看著嗎?”
白慎眼里泛上怒氣,手中的桃木杖重重地錘了錘地,喝道:“你去把你弟弟找出來!我讓你去找,你找了嗎!”
“我怎么沒找!”
“你要是找了怎么會找不到,國公府就這么大,他一個大活人還能不見了嗎?!”
“呵?!绷糊R盛忽然冷笑一聲,“今夜讓梁白二家丟臉的又不是我,外祖父你朝我吼有什么用?!?
白慎一愣,臉上漲得通紅,道:“你住口,齊因是個好孩子,他定是出什么事了才會如此。”
“哦?!绷糊R盛臉上掛著譏諷的笑,“他將賓客撂在前廳以至于梁白二家成了笑柄是迫不得已,我出面收拾爛攤子便是我在搶他風頭?!?
“外祖父您當真是偏心到了極點,不知道的以為他才是您親外孫?!?
白慎怔在原地,反應過來后氣急攻心,他捂著胸口,舉著拐杖推開梁齊盛,罵道:“滾!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
“不想看見我?”梁齊盛任桃木杖打在身上,咬牙切齒道:“怎么?怕看見我會想起我那早死的親娘與胞弟?你幫著白既明把那個賤人送進梁家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母親的頭七還沒過!我弟弟的墳頭土還是新的!”
一旁的白既明抖了抖,梁齊盛目光如炬,他恨不得將自己塞進地底里。
白慎胸口劇烈起伏,目眥欲裂,“你懂什么!我是為了白家,為了你!國公夫人的位置讓別家占了,你以為你在梁家還能過上什么好日子!”
“呸!”梁齊盛啐了一聲,似乎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白風致在我娘喪禮期間勾引姐夫,為我好,便是讓我喊一個賤人母親,讓我將世子之位拱手送給她生下來的孽種是嗎!?”
“我梁齊盛堂堂三品指揮使,我哪里比不上他!”
“閉嘴!”白慎狠狠地將桃木杖捶在他身上,恨聲道:“你如今這副模樣,哪里比得上齊因,囂張跋扈,目無尊長,我沒有你這個外孫!沒有!”
說罷喘了好幾口氣,身體因為情緒激動而顫抖,白既明怕他一氣之下真撅過去了,忙喊來下人將他扶上馬車。
待白慎被安頓好后,白既明小心翼翼地覷了梁齊盛一眼,大著膽子,有些哀愁道:“齊盛啊,你這個你也真是……”
“滾?!?
梁齊盛連看都未看他一眼,冷聲道。
白既明嚇得止住下半句,連忙鉆進馬車,頭也不回地跑了。
空蕩的花廳頓時歸為平靜,四下里沒有哪個仆人敢走上前。
梁齊盛今年不過二十幾歲,時任禁軍指揮使,雖說有一些蒙祖上蔭蔽,圣上恩典的緣故,但他本人也并非紈绔庸碌之輩,官場上摸爬滾打爭出來的人,怎么會是個任人拿捏的角色。
梁齊盛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白慎與白既明叔侄二人剛走,他便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剛剛被桃木杖捶打后弄皺的衣襟,臉上覆著一層陰影,面無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理完褶皺,梁齊盛又漫步走回席間的座位上,看似悠閑地撈起桌上的酒喝了兩口,目光微凝,而后忽然一咬牙,嘴角緊繃,猛地將手中酒壺擲在地上,他一腳踹翻了整張桌子。
碗筷酒水“噼里啪啦”地落下,滿地碎片狼藉,梁齊盛踢開凳子,快步從席上離開,他從花亭走出,將心腹招至跟前,思考片刻,一字一頓,沉聲道:“月牙,你去給五姨娘帶句話,就問她,還想不想給五弟謀個好前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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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便到了盛夏,天氣炎熱,成元帝意欲在綿山建立行宮。六月下旬的時候,中州水患不停,又突發瘟疫,死了上萬人,朝廷派遣了幾個官員前去賑災,戚拾菁便在其中。
國庫空虛,北境還沒有打完仗,工部戶部為修建行宮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中秋將近,而后是太后壽誕,到時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