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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忽然,分散巡視的禁衛軍跑過來,“那邊的林子里有幾只狼的尸體,還有一匹被狼咬死的馬。”
梁齊盛頓了頓,神色一凝,轉身快步走進樹林,果見草叢里躺著幾具狼尸,其中一個身首分離,下手之人刀法了得,干脆利落,一擊斃命。
他皺著眉看了兩眼,忽然出聲道:“你去馬場把馬夫喊過來。”
那名禁衛軍立刻領命騎馬離去,過一會兒,帶著一個人奔過來。
此人在圍場當了十幾年的馬夫,幾乎每一頭馬都是他喂養長大的,他只看了兩眼便點頭道:“是,這就是前幾天丟的那匹。主子們騎的馬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這馬腳程短,沒主子要。那日不知道怎么就丟了,我還當是沒拴好跑了!”
話音剛落下,又有一禁衛軍跑上前,手里捏著一塊布料,“大人,狼爪子上勾著的。”
梁齊盛接過,低頭看了看,一眼便認出了這是誰留下的。
湖藍色的布料,材質上佳,觸感舒適,棉線里鑲了金,拿到太陽底下,便更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了。
江南有個出名的繡坊叫做霓裳閣,里面的繡女繡工精湛,霓裳閣的繡女制作的布匹繡裙,連宮里的娘娘都搶著要。
白家母舅先前在江南任職,今年清明的時候回來祭祖,帶回來兩匹湖藍色的錦緞,皆出自霓裳閣繡娘之手。
只是這兩匹錦緞一匹都沒落到他手上,一個給梁齊因做了披風,另一個也給他制了衣裳。
白家人可真是偏心到了極點,若他沒記錯的話,狩獵當天,梁齊因穿的可就是那件湖藍色的圓領袍。
“呵。”
梁齊盛忽然冷笑出聲,將那塊殘破布料攥進手心。
他的這位好弟弟還真是深藏不露,叫他大吃一驚啊。
作者有話說:
重新修改了后半段,昨天晚上寫得急,忘了有段劇情沒寫,我滑跪orz
第17章 傷疤
春蒐結束后,文武百官各歸其職,學子也陸續返回書院。
季時傿因為傷勢未痊愈,便未同戚相野一起去嵩鹿山,說是養傷,其實是沒了看管,撒了瘋的玩。
梁齊因亦未回泓崢書院,五月初七是他的生辰,梁家會為他設宴,屆時許多人會來。
之前在巍煬坡被狼抓傷的手臂已經結了痂,傷口不淺,又泡了一夜的雨水,就算照顧得再仔細,日后也會留下幾道丑陋的疤痕。不過梁齊因覺得也沒什么,有袖子遮著,并無什么影響。
這次他生辰,白家的舅父也會來,前幾年他一直在江南很少回來,如今他回京述職,要待上許久的時間。舅父在江南時時常托人給他帶東西,趁此機會得好好感謝他。
梁齊因循規蹈矩,沉穩隱忍慣了,今年做出的最大膽的決定,大概就是向鎮北侯府遞了請帖,剛送過去便開始后悔,心驚膽戰地什么結果都想了一遍,卻沒想到侯府很快來了回音,季時傿說她會按時到場。
然后他身邊的小廝陶叁算是開了眼界,他家公子居然會想到去逛成衣鋪,自從春蒐回來好像哪里變了,又好像沒變。跟縣主是進展沒見著反倒落了傷,也不知道樂呵個什么勁,陶叁想不明白。
梁齊因過去常穿的是淡色的長袍,今日去買衣裳,成衣鋪的老板說十幾歲的少年要穿得鮮活明亮些,于是便給他塞了許多色彩明艷的衣服,梁齊因不會拒絕人,好幾次想開口,最后都在老板眉飛色舞的勸說中敗下陣來。總之等他離開店鋪,手里已經稀里糊涂地捧著好幾件又紅又紫的衣服了。
第二日便是生辰宴,梁齊因早早起來梳洗,他還是如往常一般穿著簡雅的服飾,昨日買的那些色彩鮮艷的衣服都被他塞進了櫥柜,他想自己大概是一輩子都不會穿的。誰知臨近出門前,又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翻出一件絳紫色的圓領袍,梁齊因站在衣櫥間掙扎良久,最終還是做賊一般抱著這件衣服鉆進了屏風后。
門口打著盹兒的陶叁聽到開門聲后轉過頭,瞥見梁齊因這一身打扮,以為自己沒睡醒,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依舊如此。他這一番動作弄得本來就不自在的梁齊因更加羞赧,瞪了他好幾眼。
等到前廳的時候,陸續已經有賓客來了。梁齊因在路上遇到舅父,白既明見到他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驚訝道:“齊因啊,長這么快,都要比舅舅高了。”
梁齊因微微一笑,道:“舅舅舟車勞頓,路上辛苦了,快快去坐下歇息吧。”
白既明欣慰地擺了擺手,“誒不辛苦不辛苦,對了你娘呢,怎么沒見著她?”
梁齊因神色一頓,抿了抿唇,母親向來深居簡出,她很少參加宴會,每日都在佛堂,既不見人,也不允許別人打擾她。
見他不說話,白既明笑容僵下來,有些不悅道:“你娘還是老樣子?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梁齊因低聲道:“母親喜靜,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聞言白既明“嘖”了一聲,“什么打擾!你是她親兒子,國公府世子的生辰宴,親娘連人都看不見,這像話嗎?我去同她說!”
“舅舅!”梁齊因臉色一變,想要制止白既明,然而他不顧勸阻,背影看上去急沖沖的,壓著怒意,從旁邊招來一個領路的婢女,讓她帶自己去佛堂。
這時前廳的小廝過來喚他,賓客已經來了許多人,梁齊因需要去招呼客人,他焦急地看了一眼白既明離去的方向,安慰自己他們到底是一族的兄妹,應該不會出什么事,只好先跟著小廝去前廳了。
大廳內聚了不少人,有達官貴人,也有與他們隨行的女眷,還有些是已經仙逝的老國公爺過去的門生與同僚。梁齊因甫一走進前廳,便被眾人圍住,耳邊滿滿是各式各樣的祝賀、恭維聲,他一一回謝過,一邊應付眾人一邊在人群中尋找著。
正當他找了許久,期望即將落空的時候,前廳外在婢子的帶領下,走進一個有些蹣跚的身影,笑盈盈道:“我腿腳不便,來晚了,沒耽誤各位吧。”
眾人各自停下交談,聞聲望去,說話的是個明艷張揚的少女,她拄著拐,一只手綁著木板,走得艱難。這模樣放在其他人身上本該有些狼狽,她卻笑得大方,絲毫不因此羞怯,讓人忽視了她一瘸一拐的步伐。
有人道:“那是季家的……”
身旁的人打斷他,“什么季家的,要稱縣主。”
梁齊因愣在原地,被她這笑晃到,走上前頷首道:“不算晚,還未開席,縣主請坐吧。”
季時傿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震驚于梁齊因居然也會穿和戚相野一般騷包的紫色長袍,甚至離得近了還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熏香,是淡淡的雪松味兒。不過她震驚歸震驚,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好表現出來,于是老老實實地在梁齊因的指示下,坐到了女眷席。
精準地捕捉到季時傿詫異表情的梁齊因,下意識扣了扣掌心,忽然有一種小心思剖陳于對方面前的羞恥感。然而未等他緩過來,一個婢女突然慌亂地跑進前廳,梁齊因嘴角一僵,那是母親身邊的婢女月牙。
梁齊因心里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果然月牙直奔向他,神色焦急,低聲道:“六公子,不好了,夫人與舅爺吵起來了!”
這事她不知道該找誰,夫人與六公子不常見面,生分得如同陌生人,但終究是親生母子,如今母親與舅舅吵架,也只能找他去勸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