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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煮飯?抱歉,今日來不及去買米了,只能將就著吃上回的了。”龍卿拿出兩月前吃剩的米,有點不好意思。
“不打緊,已然很好了。”沉清茗自然不會介意,她接過米袋利索的到一旁淘米。
今日的晚飯依舊是梅花鹿,秋季的鹿比夏季還要肥美,今日的這只似乎還有意外之喜。沉清茗本來在水溝邊淘米,習慣性偷偷瞄向龍卿時正好掃過地上的鹿,其中一個細節讓她瞪大了眼。
梅花鹿頭上是一對鹿角,這不奇怪,公鹿一般都有角,只是這對鹿角竟是小角。見龍卿準備了結這頭鹿,她急忙走過去。鹿角呈紅棕色,只有一個岔,岔枝比主干略細一些,覆蓋短絨毛,輕捏一下,軟的。軟而韌的觸感叫她興奮不已,居然是鹿茸。
她娘是鎮上藥材鋪子花掌柜的女兒,兒時曾聽娘說過許多藥材相關的知識,其中便有這鹿茸。鹿茸可以入藥,還是比較名貴的藥,這只鹿的鹿茸很大,看著有三斤重了,定能賣個好價錢。
“怎么了?”龍卿狐疑的看著小丫頭的動作。
“這是鹿茸呀。”沉清茗眼冒星星,指著那鹿角勾起了唇。
“鹿茸?”
“對呀,你不知道嗎?鹿茸是藥材。”
沉清茗見龍卿一臉迷茫也有點疑惑,雖然龍卿說她是山里的獵戶,靠打獵為生,但她舉止投足間展現出的氣度都不是一個獵戶會有的,更像有點武藝的落難貴女。但貴女為何連鹿茸都不認識?似乎被她看的心虛,龍卿復又點點頭,但沒有回答她。
“鹿茸是藥材,可以賣的,以后若你打的鹿有鹿茸便拿回來給我,囤起來再拿去賣,這樣我們也能攢一些銀子了,好不好嘛?”沉清茗因為心急賺錢說著說著不由得便帶上了幾分嬌氣,聽起來就像在對龍卿撒嬌一般。
龍卿聽的一愣一愣的,在小丫頭一片期待的眼神中傻傻的點點頭。
“你要便要吧,以后再有我帶回來便是。”她別過頭去,總覺得干癟的豆芽菜做出這種酷似撒嬌的動作太奇怪了。
沉清茗心頭的大石落下,眉眼彎彎,臉上洋溢著清淺笑意。她沒想那么多,只想賺些銀子貼補家用。她認為既然一起生活便不能讓龍卿一個人抗下所有,現在秋季獵物繁多,到了冬季定然打不到什么獵物了,這里只有一個山洞,幾張獸皮,不管龍卿是什么身份,置辦過冬衣物都迫在眉睫。
趁梅花鹿還活著切下鹿茸,新鮮的鹿茸還在滴血,若不快些煮容易壞,她把陶罐中的米倒出來,加水煮沸,把鹿茸放進去燙熟,反復幾次,直至表面絨毛盡除。
煮好的鹿茸表面光溜溜的,外皮收緊,沉清茗隨手折了兩根草繩把鹿茸吊在屋檐下的通風處。看著在夕陽下反射著橘紅啞光的鹿茸,她長吁一口氣,這兩根外表樸實的東西是她們過冬的保障,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龍卿看著小丫頭一個人在那興高采烈的折騰一根不能吃的鹿角,沒有制止,也沒有幫忙。鹿茸這東西她是聽說過的,但效果也就那樣,尚比不得龍涎分毫,她自然看不上。不過見丫頭這么寶貝那鹿茸她不開心了,明明她有更好的東西,丫頭卻只看得見那兩根俗物。
“龍姑娘,約莫一個月鹿茸便能曬干,屆時賣了我們便買一些米糧和過冬的衣物,不然冬天怕是難熬呢。”沉清茗回到龍卿身邊坐下,眉飛色舞的比劃著以后的打算。卻見龍卿神色平平,似乎沒有多開心的樣子,她僵了下,不解道,“怎么了?”
龍卿神色平淡,瞥了屋檐下的鹿茸一眼:“沒什么,只是這東西當真這么值錢?讓你如此開心?”
“啊?”沉清茗有點摸不著頭腦,又聽龍卿在那正經道:“公鹿每年夏秋換角,新長出來的角乃幼角,也就是你們說的鹿茸,鹿茸不取逐漸硬化,到來年便會脫落化為齏粉,縱然取了也不會危及公鹿性命。換而言之這東西年年都有,漫山遍野皆是,可見與地上雜草無異也。”
她坐在那一本正經的評判一個俗物,那模樣說不出的古怪卻又很搞笑。沉清茗愣了一下,頓時有點哭笑不得,“是呀,但鹿茸畢竟一年只能采一兩次,鹿生性好斗,不好養,也不好抓,如此自然物以稀為貴。”
“物以稀為貴?我看倒不至于。”龍卿移開眼,唇瓣微抿,很不服氣的樣子。
沉清茗滿頭霧水,怎么感覺龍卿的關注點跑偏了?但是見這優雅的淑女莫名其妙和一根鹿茸較勁上了實在搞笑,她只好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是是是,龍姑娘本事大,又能干,見多識廣看不上這漫山遍野的鹿茸,但眼下我們可以用它換銀子,不然冬天來了就凍死了。”
龍卿沒有答話,露在沉清茗眼中的半張臉卻是紅了些許。“知道了,快煮飯吧。”她囫圇扯了個借口便提著梅花鹿到遠處肢解,背影像逃跑似的,沉清茗被逗笑,噗哧一聲,“好。”
龍卿把鹿腿卸下來,這只鹿的個頭很大,鹿腿的尺寸也非常壯觀,依舊如以往那樣留下兩只后腿,其余部位扔給了阿虎。
阿虎沒有接,而是在地上刨了個坑,然后眼巴巴的看著她。自從吃過豆芽菜做的烤肉后它便喜歡上吃熟食,還得是嫩的,不喜歡柴的。但它不懂如何料理,只見過豆芽菜烤鹿腿的方法,事實上豆芽菜離開的兩月它和龍卿吃肉都是如此烤的。
龍卿向來疼愛這個陪伴了她千年的朋友,雖無奈,卻還是老老實實去附近拾柴火了。
那頭一人一虎的互動盡數落在沉清茗眼中,沉清茗雙眼噙著笑,眼中的灰霾已經幾乎散盡,在老沉家終日麻木無神的雙眼變的澄澈如琉璃,水波流轉,透出年輕姑娘該有的靈動與朝氣。她坐在斜陽下淘米,很自在。待把陶罐放在炭火上燜煮時,山林深處散出食物的香氣,隱約還有女兒家時不時響起的銀鈴輕笑。
這里是她今后的家,真的挺熱鬧的,有一個身份存疑卻溫柔俊美的女子,還有一只威風八面卻心智單純的大貓,沉清茗眼中映出篝火,眸子染成了橙紅色,神似夢中的龍瞳,有盞名為希望的孤燈在她的眼中燃燒起來。在初秋溫暖的夕陽照射下,這位十五歲的小丫頭對未來的生活忽然有了一絲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