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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玉昨日甩袖離開之后,便一直在反思,自己何時如此控制不住情緒了?以至于白清玉一夜未眠,今日的臉色自然不好,其他臣子不知內情,還當是丞相亦正為此事擔心。
公子晦突然站起身來,拱手對梁羨道:“君上,借道黎國萬不可取,這黎國乃是虎狼之國,黎國的國君更以心狠手辣著稱,我軍一旦進入黎國,便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然,若是繞道其他小國借路,有唯恐腳程落在黎國之后,黎國大軍一旦進入王都,我軍想要入王都,難如登天,因而晦有一法,另辟蹊徑。”
“哦?”梁羨笑道:“二公子的蹊徑,在何處?”
公子晦幽幽的道:“柳水坡。”
“什么?!柳水坡!”
“柳水坡?!那不是、那不是自取滅亡么?”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啊!”
一提起柳水坡,羣臣變色,便連白清玉也放棄了閉目養神,看向公子晦。
公子晦不理會眾人的異議,朗聲道:“君上,柳水乃是柳國的發源之水,素有天險之名,隔斷黎國與柳國,柳國弱小,這些年來卻沒有被強大的黎國并吞,全賴柳水湍急,猶如天上之水。”
柳國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國家,緊挨著黎國,按理來說如果從柳國借道進入王都,并不會太繞遠。可偏偏地勢這種東西并非平面,柳國乃是山國,地勢崎嶇高聳,黎國的大軍如果橫穿柳國,便需要翻山越嶺,還不如繞遠借道其他國家。
想從柳國借道十足不可取,但是柳國和黎國之間的柳水直去直來,若是能乘船越過柳水,比借道黎國還要便捷。
但問題也來了,柳水太過險要,險要的連黎國都不敢越水去攻打柳國,黎國的兩萬虎賁軍想要從如此險要的天水經過,幾乎是不可能之事,癡人說夢!
公子晦卻振振有詞:“君上明鑒,黎國乃是中原國家,不訓舟師,他們的兵馬全是旱鴨子,在舟師這一面無有一點子經驗,因而絕不會偷襲柳水,我軍若是能從柳水通過,黎國決計一丁點法子也沒有。”
的確是這個道理,誰不知道黎國雖然強大,但短板很是明顯,那便是沒有舟師,換句話說沒有水軍。但人家黎國是中原國家,從不打水仗,深諳揚長避短的道理,所以一直以來短板并不怎么明顯。
“舒二公子雖言之有理,可你也說了,柳水乃天水,何其險要,柳國利用柳水天險,在黎國的眼皮子底下存國一百五十年之久,我軍又如何能跨越這樣的天水呢?”
“是啊是啊,我軍雖有舟師,但……”
羣臣的話說到這里戛然而止,梁國是東方國家,雖然臨水,但是水流并不湍急,舟師從未經過這樣的作戰訓練,加之不熟悉柳水地形,若是貿然行船,很可能船毀人亡,屆時都不需要黎國出手。
公子晦早有法子,志得意滿的笑道:“君上,晦推舉一人,此人雖并非顯貴出身,但常年居住柳水附近,且他乃是漁人出身,掌舵經驗豐富,可為君上渡水排憂解難。”
不需要公子晦挑明此人是誰,梁羨已然才道:“百里無疾?”
閉目養神的白清玉聽到這四個字,立刻睜開雙眼,看了梁羨一記,心中不由冷笑,果然,但凡是提起百里無疾,這昏君的臉色便是不一樣,雀躍的緊呢。
公子晦道:“君上英明,正是百里無疾!”
百里無疾乃是舒國人,且是舒國邊境的漁村人,從小出海打漁,十分熟悉水路。這些年來百里無疾輾轉生活在這附近,比他們任何人都了解柳水的地勢,若是請百里無疾來掌舵,的確靠譜許多。
梁羨看向一直未說話的白清玉,道:“丞相以為如何?”
白清玉微微垂下眼目,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回想著之前的預知之夢,在夢境中,舟師、水流、羽箭,原那場面,便是在柳水之上么?
若是按照預知夢的發展,梁羨很可能在柳水之上遇到埋伏,中箭身亡。
白清玉瞇了瞇眼睛,臉色更加深沉,若自己同意行舟柳水,梁羨離死便不遠了,但若自己不同意……
“丞相?”梁羨見他不言語,追問道:“丞相以為,柳水行舟之法,是否可行?”
白清玉終于抬起頭來,目光平靜毫無波瀾,仿佛一個無欲無求的圣人,猶似一個淡泊名利的忠臣,幽幽的道:“君上乾綱獨斷,卑臣不敢置喙,一切權聽君上安排。”
白清玉這般一說,其他臣子也跟著應和。
“君上乾綱獨斷!”
梁羨思慮再三,頷首道:“好,將百里先生請來。”
很快,百里無疾在羣臣注目之中,大步走入幕府營帳,跪地拱手道:“小人拜見梁公。”
“百里先生,”梁羨道:“方才二公子舉薦了你。”
百里無疾側頭看了一眼公子晦,道:“小人只是一屆野人,不知如何為梁公分憂。”
梁羨道:“當真有這么一件事兒,需要你來分憂。”
百里無疾聽罷,并未立刻一口答應,而是蹙眉道:“柳水湍急,素有天水之稱,其實柳水的險要,并非湍急如此簡單,還有許多暗礁,若是不熟悉的舵手出船,必定觸礁。”
梁羨挑眉道:“那百里先生,可是熟悉柳水的舵手?”
百里無疾拱手道:“小人的確是熟悉柳水的舵手,只是……”
“你還有其他顧慮?”梁羨追問。
百里無疾道:“柳水暗礁頗多,小人雖熟悉水道水流等等,但若是行軍過水,還需君上的信任,不能乘大船,唯有小船才可靈活躲避暗礁。”
他的話音一落,羣臣立刻又爭論起來:“這如何可行?小船分散,豈不是分散了我軍的兵力?萬一遇到偷襲,便是一盤散沙!”
百里無疾道:“諸位卿大夫的思慮不無道理,因而小人才說,需要君上的信任,若是君上信得過,將舟師拆成小船,小人可為君上掌舵,除此之外,并無他法。”
公子晦見眾人爭論,焦急的抱拳道:“君上,這是唯一可以不必借道黎國,又能迅速抵達王都的法子,晦可以用項上人頭為百里無疾擔保,他乃系晦的發小,絕不會危害君上,危害我大梁國!”
百里無疾側頭看向公子晦,公子晦信誓旦旦,慷鏘有力,說出“項上人頭”四字之時,眼神堅定,一點子磕巴不打。
梁羨道:“百里先生,二公子愿用他的性命為你擔保,那你呢?孤若信你,你可愿為孤掌舵,橫跨天水?”
百里無疾一張忠厚老實的臉面肅殺至極,雙手抱拳拜在地上,一字一頓的道:“無疾愿報答君上的恩德,為君上掌舵。”
他說著,借著叩首的掩飾,在旁人看不到之處,不著痕跡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猙獰乖戾的淺笑……
作者有話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