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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衍本以為黎安不知天高地厚,結果聽完她的要求卻愣了,他作為宗主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便點頭夸了幾句:“桓殷的確表現不錯,我查看過傀儡人的傷口,刀法精準,你們以后都要向他學習,切不可對魔族手下留情。”
在場眾人聽完,表情頓時都有點復雜,尤其是那天校練場圍觀的人,此刻只能臉色尷尬地齊聲答“是”。
賀崢的神情更是堪比上學路上不小心掉進了臭水溝。
玉衍來得快走得也快,他似乎將追捕魔族的事抓得很緊,不然也不會因為一個魔氣異常的傀儡就親自到學堂,玉衍吩咐眾弟子一旦發現有魔族相關的情況立即稟報,說完便匆匆走了。
黎安見人離開松了口氣,放下桓殷的手腕,才感覺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拿手捂了捂,小小聲道:“我去一趟凈衣室。”
桓殷站在原地看她離開,回頭才發現周栩正用一種很肉麻的眼光看他,“黎安師姐對你好護短哦。”
桓殷眉頭挑起。
周栩:“你不知道嗎,賀崢是宗主親收的弟子,剛才他若是找到機會在宗主面前添油加醋,說不定就要找你的麻煩了。”
周栩見過其他修士是怎么對自己的藥人,譬如林煜對方止,雖然也護著,但大多都是出于上位者的占有欲,至于藥人的感受一向是不在意的,所以他才對黎安的行為有點驚訝。
雖然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看臉色一向都分不清誰才是主人。
桓殷聽完周栩的話,表情冷冷地摩挲手指,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感覺到尾指上的同心結緊繃了一瞬。
桓殷轉頭看向黎安離開的方向,又似乎想到什么,瞇起眼睛掃了圈學堂,發現黎安走后,賀崢不知何時也跟著不見了。
第22章
從學堂到凈衣室要穿過一段長回廊。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黎安走在四處透風的回廊上,臉色不太好,攏了攏衣領加快步伐,然而一下臺階,就被對面屋檐走出來人擋住了去路。
黎安看清楚是誰,嘟囔一聲晦氣,手抵著肚子準備繞路走。
賀崢見黎安當沒看到自己,臉色驀地沉下來,橫跨一腳攔在黎安身前。
黎安被他擋住,大半個身子都落在屋檐外,濕冷的雨滴便往衣領縫隙里鉆,黎安凍得瑟縮了下,頓時火氣也上來了,
“賀崢,你不知道有句話叫好狗不擋道?”
黎安原是在發怒,但她身體不適,說話就帶了點鼻音,賀崢本被她這句話氣得咬牙,但一聽她的聲音,不免又想起曾經的黎安向她討好示弱的樣子,恍惚又覺得跟以前追在他身后的模樣重合起來。
想到這里,賀崢心頭火莫名消了些,想伸手去拉黎安到檐下,卻被人后退一步迅速躲開。
黎安:呵,我就是被雨淋也不想被傻逼碰到。
賀崢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不由目光一沉,冷道:“黎安,你還要鬧脾氣到什么時候?”
最近這些日子,賀崢忙著處理門派物資的事,然而情況卻越來越嚴重,斷劍峰的弟子習慣大手大腳難以收束,普通的配給根本不夠。更可怕的是門派已經有傳言他不堪首席弟子的大任,甚至有人說是因為他惹惱了黎安,才會導致大家物資被克扣,叫他去向黎安低頭求和。
賀崢被傳言氣得砸杯子,忍了幾天,還是拉下臉想主動找黎安談一談,結果卻發現黎安幾乎時時都與那個藥人待在一起,賀崢找不到機會跟黎安獨處,只好往金蟾峰送了幾次親筆私信,但每次卻連拆都未拆,就被原封不動地退回,賀崢一收到退信臉都要黑一天。
而這一切的變化,全都發生在他訂婚……不,都發生在黎安養了那個藥人以后。
賀崢目睹黎安和桓殷相處,他看他們身穿錦衣華服,用最好的筆墨紙硯,黎安甚至對桓殷笑的次數都比他多,賀崢看在眼里,莫名其妙就生出一股憤懣,這些東西本該……縱然自己已和云柔訂婚,但他和黎安畢竟還是朋友不是嗎?黎安如今憑什么不愿意幫他,就是因為身邊多了那個低賤的藥人?
黎安看賀崢的臉色就跟演戲一樣翻來覆去,她腹痛又淋雨,嘴唇凍得發白,不想理他,正要換條路走,賀崢就又跨過來堵到面前,憤憤不平地沖她道: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跟個什么樣的藥人在一起?”
黎安都要被賀崢的話氣笑了,上下打量他一眼,“我跟誰在一起,干你屁事?”
賀崢臉色一愣,沒想到黎安連問也不問,但那日校練場后,他便叫孫志去查了桓殷的底細,今日來堵黎安就是為了此事。
“你知道桓殷殺過人吧?”賀崢怕黎安掉頭走人,干脆單刀直入,“不是傀儡,也不是妖魔,就是你我這樣的普通人。”
黎安聽完,臉色冷下來,盯著他不說話,只有雨水順著打濕的頭發從下頜滴落。
“桓殷那種從下界上來的賤奴,手上沾血很正常,但你恐怕不知道,他殺人可不是像對傀儡一樣一擊斃命,而是一點一點的,打斷他們的筋骨,磨碎他們的皮肉,但凡招惹到他的,下場都生不如死,所以那些外門奴役才會如此懼怕他。”
賀崢見她停下來,立刻迫不及待開口,臉上透出一絲輕賤。
黎安竟然跟這樣一個低劣的藥人混在一起,實在是……如今知道實情,黎安定然會厭棄那藥人,就連他自己聽到孫志說得那些事,都忍不住不寒而栗。
賀崢正暗中自鳴,忽然聽到人輕哂一聲。
“那又如何?”
黎安被攔路狗擋道,不得不淋了大半身的雨,她手掌撐著小腹,臉上幾乎不見血色。
賀崢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定定地看向黎安,“你瘋了?這樣陰狠的藥人你也養在身邊,就不怕他有一天背叛反噬?”
黎安笑了,“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應該養你?”
說完,她抬起煞白的臉,看著賀崢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不堪入目的臟東西。
“你——”
賀崢沒料到黎安是這個反應,對她的諷刺更是怒不可遏,下意識握緊腰間佩劍。
黎安看到賀崢的動作,想起他因為查到了這點事就去找他的宗主師父告狀,不屑地抿唇,“在人背后插刀,你以為你就是什么好東西了?”
賀崢原就在氣頭上,此刻被黎安輕蔑的語氣拆穿,頓時臉色漲紅,而黎安忽然冷眼掃來,她身體冷得發抖,一雙眸子卻黑得發亮,
“賀崢,我告訴你——”
桓殷扯著繃緊的同心結找來,剛到回廊,就聽見黎安背對著他,一字一頓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