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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給桓殷塞完枕頭,見他還是一副懨懨的模樣,有些猶豫想說什么,就看見學堂外走進來一個頭發(fā)花白的高瘦老頭。
今天第一節(jié) 上的是煉藥課,教課的是杏林峰的藥老。上了年紀的藥老為人嚴苛,一進學堂便板起張臉,原本吵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學渣多年的黎安最怕老師這種生物,只好先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
“翻開手冊第三十六頁,今天要講的是丹丸的炮制……”
藥老聲如洪鐘,教室里只能聽到他授課的聲音,黎安跟著心不在焉地把書翻開。
她還在想剛才那個藥人的事。方止是林煜的第八個藥人,聽紀瀾的意思,即便是用上延年益壽的湯藥,前七個也沒留下命,藥人如此脆弱早夭,難道是有什么隱藏的病根?
黎安想著,不由偏過頭偷看桓殷。
雖然沖喜那晚過后,自己再沒蹭過桓殷的靈力,但不知為何,桓殷的體溫總是很冷,皮膚也白得要艷壓白雪公主,今天更是一反常態(tài)地趴在桌子上,連平時最愛的書也不看了。
講臺上的老頭煩躁地絮絮叨叨,桓殷正百無聊賴地捏著手里的軟枕,感覺前面的人似乎側(cè)過頭瞄他一眼,等掀起眼皮,人又若無其事地轉(zhuǎn)了回去。
桓殷按了下眉心,不太舒服地瞇起眼睛。
天極宗這些人為了徹查魔族,似乎在學堂四周設(shè)置了許多驅(qū)魔禁制,導致他身體里無法穩(wěn)定的兩股真氣開始在血液里亂竄。
桓殷太陽穴隱隱作痛,眼底有幾分克制的暴躁,他手上捏的軟枕,一會兒凝起層冰霜,一會兒又被燙出一個小洞,桓殷臉色陰沉地對枕頭念了個復原咒,忽然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啃他的衣角。
他不耐煩地低頭,發(fā)現(xiàn)是黎安養(yǎng)的那個瞇瞇眼靈獸,于是表情兇狠地將咕嘰抓起來,興許是用的力氣太大,咕嘰瞬間被抓得變形,“噗”地一聲從肚子里吐出張小紙條。
桓殷愣了愣,無情把咕嘰丟在地上,抬頭看了眼坐在前面的人,伸手把紙條打開。
【桓殷,你是生病了嗎?】
桓殷蹙起眉,疑惑地看著紙條上狗爬一樣的字體,不一會兒咕嘰又爬過來吐出第二張,
【還是說你臉色差只是因為看起來不高興?】
后面還有張小的,
【滴滴,收到請回復。】
桓殷:“……”
桓殷不知道黎安的腦袋里整天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但他更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頭疼無比,為什么還會配合地扯了半塊紙,寫上【回復】兩個字,然后塞進咕嘰肚子里。
黎安坐在前面等得十分著急。
前后桌就是這點不好,上課傳個紙條都不方便,黎安等半天沒見桓殷回話,不由得開始懷疑他是不是不會傳紙條,然后就眼尖地看到咕嘰在往回爬。
她正打算去拿,突然有一根竹棍伸過來猛地把咕嘰戳翻在地。
“黎安,你起來回答。”
藥老一邊說,一邊嚴厲地用竹棍敲了敲黎安的課桌。
他在學堂里看了半天,從來沒有哪個弟子敢在他的課上搗亂,只有這個金蟾峰的黎安,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三番五次地跟一個藥人黏黏膩膩,成何體統(tǒng)?
藥老眼神犀利,黎安被他這么一喊,迫不得已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問你,現(xiàn)有一病患,為蚩獸所傷,纏綿病榻高燒不止,若配丹丸,該首選何種藥引兼服?”
藥老終身未娶,一向最不喜歡學堂里有男女弟子過于親近,所以他提問時有意刁難,故意選了下一章的知識。
不過他大概不知道自己高估了黎安,其實她連題目是什么都沒聽懂。
“該選……”
黎安不知道該現(xiàn)編個什么藥名出來,嘴里吞吞吐吐,斜眼看見周栩正對著她偷偷做口型。
什么玩意兒?
“我讓黎安回答?!彼幚鲜掷锏闹窆鬣У匾宦暢樵谥荑蜃雷由?,周栩只敢打了個哆嗦閉上嘴巴。
黎安見狀,心道完球,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只好硬著頭皮答:“要不然,讓病患多喝熱水?”
藥老聽見她的回答登時一愣。
教室的人反應過來,也有人忍不住發(fā)出兩聲被逗樂的偷笑。
“安靜!”
藥老臉色鐵青,竹棍在桌上敲了敲,“這么簡單的題都答不出來,你還站在這里干什么?”如今的弟子愈發(fā)不知禮數(shù),他有意借機整治學風,厲聲吼道,“給我滾出去罰站思過!”
黎安自然有眼色地毫不反抗,縮著脖子就溜了。
“冥頑不靈?!彼幚峡粗璋驳谋秤拜p嗤一聲,回過頭,卻見后桌那藥人竟瞪著眼睛,膽大妄為地與他直視,頓時眉頭一跳,
“怎么,你也想跟著出去罰站?”
桓殷瞥了他一眼,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
教室里的目光霎時都往這邊聚攏,氣氛緊張得落針可聞。
藥老手中竹棍不自覺握緊,正要出言呵斥,卻被桓殷一個冷然的眼神打斷,他伸手將地上被戳翻的咕嘰捉起來,
“嗯,我也想。”
說完,不管眾人反應,頭也不回地踏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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