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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蒙面人聽了蘇靈筠的話不由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有著些許的迷茫,這女子難道不是江懷謹的娘子?怎么江懷謹也要殺她?兩人不禁有些懷疑抓錯了人。
但不等他質問蘇靈筠,一道身影驀然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兩名蒙面人瞬間激動起來,看來他們并沒有弄錯。
江懷謹一手負后,另一手搖著折扇,那閑庭信步的姿態好像是來賞這山頂風光,而非被人要挾來此。
見他朝他們逼近,一蒙面人立刻拔出刀,抵在蘇靈筠的脖子上,并往山崖邊靠去,威脅道:“不許再靠近,否則我便殺了她。”
令一蒙面人則在江懷謹附近,伺機而動。
江懷謹止步,深邃莫測的眼眸緊攫住蘇靈筠狼狽的身姿,而后偏目,看向她旁邊的蒙面男子,像是覺得他的話很是可笑,他當真笑了起來,笑容有著嘲諷,“你是在用她威脅我么?”
蒙面人臉色微變,看他模樣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妻子的生死,也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當真如此,他繼續威脅:“沒錯,若不想她死的話,就放下你身上的所有武器。”
他們這段時間一直奉命追殺江懷謹,然而同伴一個接著一個死去,仍舊無法完成命令,得知他攜妻子出行,才想出來用這一招來威脅他,只要他在乎自己妻子的性命,不怕他不束手就擒,但江懷謹的反應卻有些出人意料。
蘇靈筠本以為江懷謹和這兩名黑衣人是一伙的,但此刻江懷謹和黑衣人的對話又讓她有些疑惑,這兩名黑衣人似乎是想要對付江懷謹,才抓了她,若是如此,他們只怕是白忙活一場。
“我若不呢?”江懷謹悠然自若地笑道,一點都不打算受他挾制,別說武器,他連扇子都沒放下。
蒙面人被他問蒙了,“那……那我現在就殺了她。”說著驀然在蘇靈筠細嫩的劃了一下口,鮮血溢出來,他去看江懷謹的反應,雖只是一瞬間,但他還是捕捉到他皺了下眉頭,看來他也不是全然無動于衷,于是繼續威脅:“立刻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把她殺了,再把她丟下懸崖,叫她尸骨無存。”
江懷謹目光淡淡瞥了眼蘇靈筠脖子上的血,不以為意道:“既然如此,你們就把她殺了吧。”
說著就不顧蒙面人的威脅,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去,手上的折扇依舊在他胸前悠然地晃著,蒙面人大驚,脅迫著蘇靈筠往后退了些許,眼看腳下便是懸崖,他連忙止住腳步,“不許再過來了,我真殺了她!”他此刻也有些慌,若江懷謹不受他威脅,只怕他也要命喪于此。
盡管知曉江懷謹根本不會顧及她的死活,但冷漠的口吻依舊令蘇靈筠感到心寒,她自嘲一笑,“你們不要白費力氣了,我夫君他巴不得我死,他怪我拆散了他和他心愛的姑娘,只恨沒辦法親手殺了我,和心上人雙宿雙棲,如今你們要殺我,正好是幫了他。”
“算你有自知之明。”江懷謹定定地看著蘇靈筠面如死灰的面龐,忽然微微一笑,“娘子,你放心,雖然你死了,但你永遠是我江懷謹的妻子,我會把你葬在江家的祖墳里。”
蘇靈筠也笑了,目光溫婉地注視著他,緩緩地道:“很好,你一定要記住你的話,我在黃泉地獄里等你。”
蘇靈筠和江懷謹的對話讓蒙面人心中大亂,突然不知如何是好,江懷謹窺到時機,正欲行動,不料蘇靈筠竟先他一步,視死如歸地雙手抱著那蒙面人一起跳下懸崖。
江懷謹大驚,臉上的平靜驀然間如同冰裂,“不可。”他大喝一聲,忙伸手去撈人,卻遲了一步。
蘇靈筠身子飛速地往下墜去,穿過一團團云霧,有時候身子還會撞到藤蘿樹枝之類的東西,疼得她差點暈過去,風擦過面龐,像刀刮過一般,就在她以為自己將摔得粉身碎骨時,身子驀然停止下墜,身子不見多疼,睜眼一看,身下竟是一團濃密的樹叢。
與她一同摔落的蒙面人不似她這般好運,他一手死死地拽著樹枝,想要爬上樹。這棵樹從破裂的崖璧橫向生長,樹干有些細,無法支撐兩個人的重量,開始有折斷的傾向。
蘇靈筠想要掰開那人的手,但那人手上還拿著刀,她擔心他被逼急了想要與她同歸于盡,猶豫之際,上頭有陣響動,沒等她抬頭去看,一枚閃爍著銀光的東西驀然朝她這方向而來,直射入蒙面人的脖子,黑衣人手一松,驀然墜入萬丈深淵。
蘇靈筠驚訝地抬頭,看到江懷謹竟在她的上面,手纏著藤蔓,腳踩在峭壁之上。
在懸崖上時,蘇靈筠心中仍舊有些??x?懷疑江懷謹和黑衣人聯手起來演戲,就算不是這樣,從江懷謹的話中她也知道她今日都活不成了,既然要死,不如死得有尊嚴一些,再找一個墊背的,于是她抱著那黑衣人一同跳下懸崖,但現在……
蘇靈筠不解地望著他也有些狼狽的身影,暗忖,難不成他是被另一蒙面人推下來了?
蘇靈筠還沒想透徹,“啪”的一聲脆響,樹干斷裂,千鈞一發之際,江懷謹驀然躍下,在她即將向下墜去時,手攬住了她的腰肢,江懷謹迅速地拔出腰間匕首,想要插進峭壁之中,但兩人下墜的速度實在太快,江懷謹的匕首在山壁上劃出無數火星,依舊沒能插進山壁。
蘇靈筠對這樣的情況感到無比的茫然以至于在那一瞬間忘記了對死亡的恐懼,江懷謹不是巴不得她死么?為何又不顧危險地救她?她死死地抱著他的腰肢,很怕他支撐不住丟下她。
江懷謹自然不知曉蘇靈筠腦子里現在在轉什么念頭,他如今滿腦子都是如何求生,若只有自己一個人,他完全不擔心當下的情況,但懷里有個蘇靈筠,情況就變得不一樣了,他一邊尋求生機,一邊苦笑,難不成今日要與她喪命于此?
念頭剛起,匕首驀然陷入一峭壁縫隙之中,江懷謹心中一喜,忙運轉內力,將匕首死死嵌進壁縫之中,然后快速地環顧四周,幸運的是,他看到不遠處有一塊凹陷進去的山壁,他看了蘇靈筠一眼,提醒道:“抓緊我。”
蘇靈筠立刻死死地抱緊他,巴不得與他合二為一一般,江懷謹笑了下,在匕首承受不住兩人的重力折斷之前,踩著腳下一塊凸起的尖石,借力向上攀住一棵橫伸的樹,而后躍到那洞穴之中,蘇靈筠腳踏實地那一刻,依舊緊緊抱著江懷謹,驚魂未定。
“你可以放開我了。”江懷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覺得自己快要被她抱窒息了。
蘇靈筠往洞口看了一眼,確定自己不會再掉下去后才放開了他,然后往里挪了挪,直到背貼著山壁才微微放下心,她腿一軟,無力地跌坐在地。她感到脖子有些濕濕的,一摸一手的血,她面不改色地將血跡擦在一旁的草葉上。
江懷謹不理會她,打量了眼洞內,里面雖是逼仄,但足以容納兩人,他抬頭望了眼天空,天邊最后一抹霞光斂盡,夜色即將來臨,看來今夜只能在這洞穴里捱一夜了。
江懷謹回頭,看到蘇靈筠拿著從裙子上撕下來的布條,面無表情地往脖子上纏了一圈。江懷謹揚了揚眉,心中倒是有些佩服她此刻的淡定,要是換做別的閨秀小姐,怕是嚇得芳容失色,哭哭啼啼起來。
蘇靈筠內心當然是害怕的,但她明白哭沒什么用,尤其是在江懷謹面前。看著他來到自己身旁坐下,蘇靈筠正想要說點什么,但他看都不看她,徑自檢查自己的手臂,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他兀地把自己的手臂接上了。
蘇靈筠忍不住皺眉,她知道那種感覺有多疼,但他全程一聲不吭,只是眉頭擰了下而已,等他面色好轉一些后,蘇靈筠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跟著我跳下來作甚?”語罷,她看到江懷謹臉上閃過些許的不自在,但很快便消失無蹤了。
她先前猜想他被另一蒙面人推下來的,都認真一想,又覺得這猜測不大可能,他身手明明很不錯。她也是今日才知曉,他是會武功的,而且很厲害。
“跟著你跳下來,我當我蠢么?”江懷謹好像被她氣笑一般,內心則忖,他的確是犯蠢了,他覺得自己或許是被鬼迷了心竅所以才跟著她跳下來,要是當時他能夠冷靜地考慮一下,他絕對不會做這種找死的蠢事。
蘇靈筠不知道他在氣什么,愣了下后,小聲回:“那是不小心掉下來的?”
“自是不小心掉下來的。”江懷謹毫不客氣地順著她給她的臺階下去,語氣仍舊惡劣。
“……”這男人失去了平日里的優雅以及涵養,不過蘇靈筠此刻卻不怕他了,她雙手抱膝,看著外頭越來越暗的天色,默了片刻,小聲問:“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等死。”江懷謹內心有股氣,偏偏這股氣又不知道是沖著誰來的,所以當蘇靈筠問他話時,他根本沒想好好回答她。
“……”蘇靈筠又一次被他噎住,她扭頭看他,然后看到他一側衣服破破爛爛的,還滲出了血,想幫他檢查一下,但一想到他當下的態度,覺得她若提出幫忙的話,很有可能會換回他一句‘死不了,不用弄’,于是作罷。
蘇靈筠知道自己誤會他了,就算他是不小心地掉下來的,方才她從樹上墜落時,他完全可以不救她,可他不顧自身危險抱住了她。他一個人明明可以很輕易地生存下來,帶上她只會增添他的負擔,一不小心就會齏身粉骨,但他似乎沒打算拋下她。
蘇靈筠不說話后,江懷謹又覺得有些煩躁,他長身而起,冷聲道:“我出去看看有沒有出路。”
蘇靈筠心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她有些擔心他會丟下她自行離去,她一個人待在這里,會很害怕,“天快黑了,別去了吧?”
江懷謹本來不打算回應她,但聽出她語氣流露出的害怕,他還是回了一句:“我會在天徹底黑下之前回來。”
蘇靈筠知道江懷謹并不是好說話之人,見勸不動他,只能縮回了手,“那你一定要小心點。”
江懷謹從她那雙沉靜內斂的眼眸中看到了濃濃的關切之色,雖然知曉她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才關心他,但心頭那股煩躁的感覺還是奇異地消失了,然后生起一股莫名的雀躍,他懶得去細想由來,出了洞口,躍上一旁的古樹。
蘇靈筠小心翼翼地爬出洞口,不敢去看底下的情形,只追隨江懷謹的身影,少了她這累贅,他身手無比的敏捷,如履平地一般,看到他把嵌在山壁中的匕首拔出來,然后借著凸出的石壁攀爬,她緩緩退回了洞中,耐心等待他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