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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欺霜收到了段崇軒從北陸寄來的信。
信很長,前三張都在拜托師姐轉(zhuǎn)達對每個人的問候,從修行問候到吃喝。后四張寫了自己的近況,主要是抱怨皇城空氣干燥,還有鸞二最近越吃越多,以至于幻形縮小之后,胖成了一只團子。
正事一句不提。
燕行猜他大概是做了皇帝,不能喜怒形于色,也不能說很多話,憋得久了,人都有些不正常了。
“可憐的老五啊。”
殷璧越看完笑起來,“還要勞煩師姐寫回信。”
柳欺霜頷首,“不勞煩。”
君煜道,“就回一切妥當。”
殷璧越道,“大師兄不妨多回兩句,五師弟看了一定欣喜。”
心中卻想何止欣喜啊,話嘮要看見‘大師兄竟然說長句了’,能高興到過年。
君煜冷肅的神色顯出幾分緊張,握劍的手指節(jié)微微泛白,像是苦讀悟道一般蹙眉,“那便添一句……”,他嚴肅認真的思忖著,“確實很好。勿掛念。”
燕行差點笑出聲。
殷璧越一反常態(tài)回的很長,“師姐就回他,我合籍了,在滄涯祠堂登了名冊,大師兄代師受禮,我與洛師兄滴血為契。從此便是有家有室的人。等到洛師兄出關(guān),我們將游歷天下,大抵會去北陸探望他……”
燕行像是明白了什么,同樣回的很長。
柳欺霜一一記下。
殷璧越心中嘆息,五師弟親眼目睹了師姐與玉宮主的生死之戰(zhàn),以他之通達,怕是已感受到師姐心境有異。所以才定期寫長信回來。
為了讓師姐想些別的,做些別的,而不是整日在房里抄道經(jīng)。百忙之中寫這么多,真算是用心良苦。
何嫣蕓與阮小蓮收到了曲堆煙的信。
少女的字跡依舊雋美,筆鋒之間多了大氣磅礴。洋洋灑灑三大張,大意是濂澗與周邊城鎮(zhèn)村落的重修已接近尾聲,門派建設(shè)重新步入正軌,下半年就準備開山門,廣招新弟子了。還有她的攬月劍,已經(jīng)能得七分真義,要是爹娘還在,一定與親朋奔走相告。
最重要的是,她要準備人生中第三次表白了。
嚇得何嫣蕓吃了兩只燒雞,阮小蓮打了一套倒山拳才冷靜下來。
“我說你寫啊!你告訴她,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畢竟現(xiàn)在她是宗主了,一舉一動關(guān)乎門派聲威,沖動不得。讓她冷靜冷靜,最好抽時間見個面,我們共商大事,謀定而后動……”
何嫣蕓一邊說,阮小蓮筆走龍蛇。
“最后順便問下,那個倒霉……咳,倒霉劃掉,她說的英俊無雙,瀟灑至極的人是誰。”
何嫣蕓實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門哪派,哪個世家大族的弟子,能厲害到悄無聲息的,就拿下了第一美人曲堆煙。
尤其是這個美人背后站著整個濂澗,手下還握著中陸的半壁江山。
“她怎么一下子就陷進去了?滿紙勢在必得,非君不嫁的著急,沒一點兒征兆啊……難道現(xiàn)在都興悶聲干大事?就像我?guī)熜趾鸵髱熜帜菢樱宦暡豁懢秃霞耍俊?
阮小蓮放下筆,將信卷起放進小竹筒,為青鳥綁好,“洛師兄與殷師兄是情況特殊,如今他們的境界,思慮甚多,遠非我等能揣度……至于堆煙啊,她總是這樣著急,我應(yīng)該寄一只荷葉糯米雞給她,說不定她吃完就把嫁人這事兒忘了。”
何嫣蕓想了想,“算了還是別寄了,我希望她能早點嫁出去,這樣我們湊四個人,還能支桌麻將……”
“你是因為怕我寄給她,你沒得吃了吧?”
何嫣蕓很誠實,“對啊,我是。”
作者有話要說: 殷璧越:難道我不是攻么?
渣卷紙:你會有這種錯覺 一是因為你師兄很溫柔很克制 二是因為晉江嚴打殷璧越:無憾了!
渣卷紙:但你師兄不可能一直都克制 作者也不可能一直不飆車殷璧越:qaq
第112章 何處生遺恨?
臨近清明時節(jié),幾場微涼的春雨打下來,沖刷過原野土地,洗干凈那些凝固的血漬,淡化法術(shù)肆虐過后的痕跡。
東陸雪原的靈脈趨于穩(wěn)定,邊緣的冰雪隨春風過境而消融,雪水聚成淺流,匯入珉江中,滔滔奔流東去。
陸續(xù)有人回到雪原,從長淵殿通往雪峰的那條血路早已被掩埋,只有金宮里坍塌傾覆的宮閣殿宇無聲的昭示著一切,許多人還記得當日顫抖的大地,夜空的異象。
臨淵出鞘,天地共同見證的兩劍,‘星河沉’破百萬年的天魔殺陣,‘山河歸’撼動雪原靈脈。
于是不少關(guān)于殷璧越境界的猜測流傳出來,心驚之余,令人不敢置信。以修行天賦與劍道領(lǐng)悟,超乎時間年歲的限制并非沒有,只是從未有人做到如此程度。前無古人,往后也不一定有來者。
這個世界大有不同,又似乎沒有不同。
東陸群龍逐鹿,幾大魔修勢力迅速崛起,建立城邦,劃地而治。北陸的兵馬從各地歸來,新皇借著這次親征,重整兵權(quán),加固海岸防線,并連根拔除了反王余勢。
學(xué)府弟子連日奔忙,修好了云陽城的城墻。之后書照常讀,課也照樣上。
曲堆煙正式的繼位大典,在一個春風拂柳的日子。沒有父母為她主持典禮,更沒有哪個長老有資格代替。她便自己戴高冠,拿起了宗主權(quán)杖,于萬眾矚目下立誓。‘天佑濂澗’的山呼聲響遏行云。
鐘山的傷好些了,程天羽扶他下床走路。去竹海深處,拜祭周遠道的衣冠冢。
南陸不比西陸,戰(zhàn)后重建問題更多,宋棠被門派事務(wù)壓的不能脫身。只是有時走在回院子的路上,總還以為會有人從樹上扔下一個酒壇。
抱樸宗曾是余世的一言堂,如今余世不在了,便開始內(nèi)亂,幾位長老互不相服,只說著推舉宗主的要盡快,無人提起報仇。林遠歸走入祠堂,帶走了他師父的牌位,彼時山道上站滿了拿劍的弟子,甚至有長老厲聲喝問,卻未有一人敢出劍。眼睜睜看著他走出山門,從此不知蹤跡,人間不見朔月劍。
在暖雨晴風初破凍的春日,大事小事或轟動一時,或悄無聲息的發(fā)生,留在史書上濃墨重彩,或是寥寥幾筆。無論煙火人間還是浩渺云山,總歸是生活,還是要繼續(xù)。
殷璧越的生活平靜下來,那些暗地里的傳言卻很是波瀾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