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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最后一處盤查,隊伍停下時,他已經把想算的都算完了,心里踏實許多。
此處不再是廣袤的雪原,有幾條人為清掃出的道路,舉目可見不遠處黑壓壓的一片房舍。
有修為高深的三人上前接引,首尾十余人出隊行禮。那三人打量了幾眼隊中眾人,目光毫不掩飾輕蔑。
當隊伍路過繞過一座廢棄的重檐宮殿時,殷璧越抬頭看了一眼,直覺這座大殿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見過。
他正要收回目光,烏木匾額上金漆斑駁的‘長淵殿’三個字就驀然闖入眼簾。
沒能抓住心中一閃而逝的熟悉感,下意識看了眼身邊人。
洛明川道,“此處向西三里就是隕星淵。”
不知什么時候,呼嘯的風聲已靜下來。殷璧越舉目遠望,遙可見一道蜿蜒的黑色紋路,就像撕裂雪原的傷疤。
洛明川忽然停下腳步,平靜道,“我知道容濯在何處了。他也知道我來了。”
就在他順著殷璧越的目光看向大殿時,也有人看到了他。
同一時刻,四野響起一道喑啞的聲音,帶著笑意一般,在風雪中遠遠傳開,“有朋自遠方來,有失遠迎。”
“轟——”
猝不及防,雪原氣機陡變,腳下地面接連炸開,雷鳴般的坍陷聲中,積雪與土石飛揚迸濺,隊伍哀嚎著四散奔逃。
十余道極為強大的氣息向此處奔襲而來。
沒有須臾間隔,劍氣已劈開重重雪幕塵埃,落下時憑空濺起四道血霧,逼的后方四人顯出身形。
殷璧越站在了殿宇的飛檐上,兜帽落下,三千白發在雪中飛舞。
他這一劍極為精準,絲毫沒有行跡暴露的慌張。在他看來想知道的都算完了,既然有避無可避的一戰,早打晚打沒多大區別。
早在洛明川說完那句話,他們就對視一眼。
戰斗開始的太快,什么都來不及說。但一個眼神已經足夠。
殷璧越的意思簡單而堅定,‘你放心去,我能行。’
所以當劍氣斬落,洛明川已在三里之外,在深淵的起始點,見到了那位始作俑者。
殷璧越立在飛檐上,數丈外各個方位的氣機被黑袍人封鎖。有的浮在空中,有的站在大殿石階前。這十二人魔息凝練,威壓浩大,其中五人更是達到大乘巔峰的境界。就連方才被他劍氣刺中的四人,身上也已經看不出傷口。
不出所料,留在東陸的魔道頂尖強者盡出。
第98章 就你這樣的,九條命也不夠你死。
鉛灰色的長空,厚重的雪云愈加陰沉,籠罩著殺機四起的雪原。
雷霆一擊之后竟無人先動。這樣的僵局下,殷璧越甚至有空想著,這地方不管什么人都穿的一樣,一點識別度也沒有。只有容濯的紅衣和玉展眉的白裙算是標志性穿衣風格了。
現在看來玉展眉不在金宮坐鎮。那么這位魔道第二強者去了哪里?
中陸學府,南陸青麓劍派,還是西陸滄涯山?
去哪里都是災難,但若只看眼下這場戰局,起碼他多了一成勝算。
臨淵劍的光輝陡然迸發,十二道魔息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斷崖邊沒有風雪,寒冷寂滅的意味凝聚在空氣中,如有實質的壓迫著人心。
容濯轉過身來,靜靜看著瞬間打破無數道屏障,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橫斷山一別,短短數月,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身上繁復的紅袍像沉淀了血海,隨著他的走動,血海生波。
“我三百載的修行路,你不到三十年就走完了,這就是魔尊轉世的運數?”
這句話不是詢問對方,只是一句感慨。
若是大敵當前,慎之重之,自然沒有閑心感慨的。而他直到現在,也未曾將對方看作需要分高下、決生死的對手。
洛明川不為這種輕蔑態度所動,回答道,“你們都說是,那就算是吧。”
我知道我是誰就行了,師弟知道我是誰就行了。其他人隨你怎么說。
容濯笑了笑,語氣認真,頗有些不恥下問的意思,
“你不覺得你現在這幅樣子,很丟魔尊的臉么?難道你最大的愿望,就是當個滄涯山掌門?”
“我想要的早已得到。再沒什么值得爭搶的。”
洛明川知道,如果不是師父所托,責任所在,自己連滄涯山掌門也不想當。
容濯點頭,“我明白了。求仁得仁,則道心圓滿,修行才能順遂。但天羅九轉也講道心么?”
洛明川目光落在頭頂雪云,臉色微白,
“只要是修行,都需砥礪心境。天羅九轉與世界千萬般功法也沒有不同。”
原來對話發生的同時,戰斗也始終在進行著。
直到此刻,那片雪云再承受不住強大的真元與魔息的對沖,轟然散開,像絲絲縷縷的棉絮被撕裂。接連幾聲悶響從九天之上傳來,好似夏日暴雨前的悶雷。
浩蕩的真元與狂暴的魔息,充斥著天上地下的每寸空間。積雪被高高揚起,形成無數湍流與漩渦,淹沒兩人的身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