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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里的畫本紙張膨起,燕折眼尖地瞄見下一頁還有作品。他疑惑地伸手翻頁,發現畫本竟然還有后續。
——素描筆簡單勾勒的背景看不出來是哪,一個單薄瘦弱的背影蹲在地上,和不遠處樹下的小流浪貓僵持不下。
燕折怔了怔,久遠的記憶涌上心頭。
那時候他和白澗宗剛認識不久,這只小流浪貓就和他一樣,是突然憑空出現的,也不知道怎么爬上了山,又怎么活到了這么大。
他偷偷投喂了一段時間,但不敢碰,就像只要接近了,就會有什么可怖的事情發生。
但不久后投喂流浪貓的事情就被發現了,原本白澗宗要叫管家扔出山莊,救貓心切的燕折上網去查怎么才能讓哥哥同意自己養貓,被誤導的燕折直接對著白澗宗的嘴親去——
白澗宗完全沒預料到平日里看起來很乖的小孩會這么做,措手不及地躲開,還是被親到了臉。
白澗宗很生氣,語氣冰冷地教育燕折不應該對旁人有這樣親昵的行為。
十四歲的燕折嚇哭了,也正因為這波眼淚,讓白澗宗縱容了這只流浪貓的存在。
……
畫本里流浪貓身上的花紋和燕折記憶里的重疊在一起……那左邊僵持的那道身影,是十四歲的自己?
怎么回事?
靜水山莊是白茉失蹤后白澗宗買下的,那么這幅速寫也不可能是白茉畫的。細細看去,和前面的速寫畫風也所有不同。
只能是白澗宗。
白澗宗一直帶著母親的畫本,也許只是做個念想、從未想過續畫,直到遇見十四歲左右的燕折,心里才燃起一絲對未來的淡淡希望,他將燕折畫進母親的畫本里,作為一種特殊的“延續”,甚至簽名都是模仿的“茉”字。
燕折一頁頁地往后翻著,速寫不出意外地斷在了他十八歲那年。
心口就像被錘了一下,悶悶地疼。
燕折突然想起葉嵐君之前幾次給他心理紓解時說的話,白澗宗之所以后來的狀態越來越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當初的他“變了”。
就好像一抹鮮艷的色彩闖進了荒蕪的生活里,卻在突然的某一天變得污穢又骯臟。
于是,燃起的最后一絲生活希望也熄滅了。
白澗宗的脾氣越來越壞,越來越陰鷙。
燕折仰了下頭,將眼淚憋回去。他止不住地想,如果沒有中間斷層的那四年,他和白澗宗會迎來什么樣的未來呢?
白茉輕輕說:“阿白別哭。”
“嗯。”燕折吸吸鼻子,“沒哭。”
余光好像瞥見了什么,他偏頭看去,瞧見了門口的白萍。
剛巧白茉松開了他,燕折便走到門口,問:“您要進去嗎?”
“吃完飯再來。”白萍搖搖頭,目光定格在床上的畫本上,“那是阿白前些天送來的。”
燕折有些難受:“媽一直不認識他,他心里應該很難過。”
白萍拍拍燕折的肩膀:“別想太多。你覺得如今的阿白能像你一樣被茉茉抱在懷里、完全依賴嗎?”
燕折一怔。
“這其實也算是好事。”白萍道,“你們媽媽受了太多折磨,已經不清醒了,而阿白這些年一樣煎熬,也不再是當初的阿白,他沒法像你一樣貼心。”
“走吧,去吃飯。”
“好……”
燕折回首看了眼,跟白茉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餐桌上,白澗宗和白成柏已經入座了,白澗宗眸色晦暗不明,白成柏依舊面帶笑容,看起來似乎已經聊完正事了。
“祖母。”
“今晚好好吃,來點酒?”
“好啊。”白成柏率先答應,“每次回祖母這都食欲大開,廚房做的菜實在是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白萍在主位入座,淡淡道,“畢竟不是什么時候都能吃到。”
白澗宗身體有恙,但并非滴酒不能沾,小酌幾杯還是可以的。
晚餐的氣氛倒是還算和諧,都沒聊公司的事,也沒提曹華德的死。只是話家常一樣想到哪說到哪,描繪著從前的日子。
“你姑祖母那會兒很喜歡你。”白萍慢慢咀嚼完菜肴,接著說:“她還提議過把你接到老宅生活,給你叔做個伴。”
“哦?”白成柏有些詫異,“倒是沒聽您提起過。”
“不提是不想你父母與我們心生間隙。”白萍將碗遞給旁邊的人,示意幫忙舀湯,“后來沒真的把你接來,也是因為你父母不同意,大抵是怕我們給你灌輸了什么不該有的思想、‘認賊作母’吧。”
白成柏的父親是正統的楊家人,結果卻被一個外來的女人奪走了家業甚至改了姓,說不準在他眼里白老太太就是個“賊”也不為過。
“怎么會?我爸媽都是打心底里尊敬您和姑祖母。”白成柏不知道真心還是假意,“如果能在老宅長大,一定會很幸福的,他們也許是有其他考量。”
白萍不置可否地搖搖頭。
一頓飯下來,燕折酒喝得最多,主要是白成柏敬白澗宗的那些酒也都被他擋下了,醉得不輕。
等人散去,燕折就摟住白澗宗的脖子,栽進輪椅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