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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相不相信我?”謝錦安鼓勵地拍拍四皇子的肩,溫聲詢問。
四皇子堅定地點點頭:三位皇兄中,惟有三皇兄對自己最好,會不把他當作空氣,同他打招呼、解疑惑,還帶著他玩(雖說母妃不大允許)。最重要的是,三皇兄是個負責任的人,每回一起玩被父皇抓住了,三皇兄都會把錯處攬到自己的身上!
三皇兄是個大好人。
謝錦安清和一笑,對四皇子耳語了兩句。
隨后兩人就跟著武王的步伐,一起去挑選等會兒要騎的駿馬。
*
草場上的眾人進入了等待環節。
德妃因皇上未曾讓武王單獨狩鹿而心有不滿,偏不能在諸位女眷面前發泄出來,反而要比往日更端著。
手中的帕子更皺了些,德妃側身看向顧菀,用打趣的口吻道:“肅王妃怎地還在這里?肅王馬上就要騎馬射鹿,肅王妃還不快吩咐人去準備一些紗布藥物,萬一肅王不慎從馬上跌了下來,也不至于手忙腳亂了?!?
這話自是暗指肅王騎射不精,等會兒還要遵從皇命,打腫臉充胖子,實在是可憐。
有不少投入德妃麾下的官員夫人與妃嬪都不客氣地笑了,用目光對顧菀指指點點。
顧菀分毫不怯,迎著那么多不善的目光,善睞的明眸微微一彎,像是低垂的月牙,有驚心的美麗。
“德妃娘娘的話言之有理,是妾身未曾思量周全——琥珀,還不快照著德妃娘娘的話去準備,記得多備一份,防著萬一武王殿下也要使用。”
說罷,顧菀對著德妃一笑:“太后娘娘總對妾身說,萬事都要以防萬一。”
拿了太后的話來壓德妃,果然德妃即便面色微沉,也沒有再多“打趣”。
反而腮幫子那兒動了動,叫顧菀疑心德妃是恨得磨了磨牙。
草場那端有了幾分動靜。
德妃當下顧不得許多,伸著脖子就去看自己的兒子。
顧菀則是抬眼,凝目望向謝錦安:他已經脫下戎裝,換上朱砂色的皇子騎裝,襯著座下的高大白駿馬,當真是鮮衣怒馬,玉質金相,好似如翠列松度春風。
俊得顧菀眼兒也不眨,有些怔愣地瞧著謝錦安腰脊挺直,神色輕松,隨意輕扯馬鞍,就叫那瞧著桀驁不馴的駿馬乖乖低首,慢步走向場中。
還是與謝錦安那雙俊目對上,如見瀲滟動人的桃花潭水,才讓顧菀回過神來,抿著唇回以一笑。
謝錦安對著顧菀單眨了眨眼,很有幾分拋媚眼的意味。
叫武王在后頭騎著一匹棕色的駿馬,瞧得怨怒橫生,顯而易見是想起了自己被拒絕的絕佳婚事。
四皇子單騎了一匹矮馬,乖乖地墜在最后頭,腰間的荷包有些鼓鼓囊囊的。
皇上瞧著騎馬而來的三個兒子,從面上來看都沒出什么大差錯,淡淡的面色也就和緩許多。
他想起武王的那一番話,再看看底下烏泱泱的眾臣與女眷,高聲說道:“不過是為春狩助興,順便讓朕看看你們的騎射如何,竭盡全力自是最好,要是發揮不佳,朕亦能理解?!?
這主要是為著皇家顏面著想,也有幾分為謝錦安和四皇子臨時找補的緣由:畢竟人是他突然開口說要來助興的,事前沒個準備,他要來兜個底才好。再剩下的那么一點兒原因,就是如今定了謝錦安的那一點偏心。
然而落在武王耳朵里,滿心滿眼都覺得皇上是在故意駁回他的話頭,要來抬舉謝錦安。
當下眼睛就因惱怒暗紅了一圈,看著像是深林里要吃人的熊,直勾勾望著謝錦安。
謝錦安對武王不懷好意的目光恍若未覺,只盯著遠方,對四皇子側首道:“四弟,放鹿了?!?
春狩場所三年來一回,是必須要進行人工維護的。
——皇上不來春狩的三年間,為顯示自身仁德,允準春狩周邊居住的的獵戶進山打獵。
那自然,為著保證春狩的順利進行,京郊行宮對于狩獵必備的鹿、兔、鴿子等都有進行大量的養殖繁衍,免得到時候皇上春狩得不盡興,怪罪下來。
四皇子認真點了點頭,自己駕著小矮馬到了旁邊去。
謝錦安方才回首去看武王,在旁人瞧不見的地方,眼底流露一絲挑釁:“大皇兄,我先行一步?!?
說罷,他長腿輕夾馬肚,手中韁繩一動,就駕著馬兒往遠處樹林前一頭格外健碩的公鹿那兒行去,背影輕巧,一眨眼的功夫,就讓馬兒如燕子一般從外圍悄無聲息地繞到正在吃草的公鹿身側,一手已然輕輕取下背在背上的弓箭,做蓄勢待發之狀。
武王幾乎來不及反應,驟然驚愕地盯著謝錦安謝錦安遠去的背影。
等到謝錦安從箭筒中取箭時,他才回過神來。
面上一陣控制不住的扭曲,武王下意識地將馬鞭高高揚起,狠狠地一下抽在馬上,讓馬兒發出一陣嘶鳴,猛然抬起蹄子往公鹿的方向疾奔而去。
公鹿聽見這樣大的響動,受驚跳開原來的位置,警醒地豎起耳朵,一邊朝著武王的方向警惕看去,一邊邁出鹿蹄,眼瞅著就要奔逃進身后樹影茂密的樹林。
謝錦安立刻動作,讓馬兒又快又靜地小跑起來,沿著外圍繼續靠近公鹿,手將韁繩放開,頎直的脊背挺起,雙手呈拉弓狀,弓箭的箭頭尖端,一直不錯地緊盯著公鹿的方向。
武王看得分明:謝錦安這副模樣,應當是在騎射上下了大力氣的,所以才半年的時間就有這樣精進的騎射功夫。要是無人干擾,下一瞬謝錦安就能成功射中那公鹿。
那自己,在父皇眼中,就成為落后無能的那個人了。
他性子本身就沖動,兼之自監國來受到各路追捧,那股子要強爭勝、絕不容許旁人勝過自己的自傲心已然膨脹許多。
見謝錦安動作干勁利落,眼見就要勝過自己,武王當下就忘記了方才皇上說的話,直接揚起馬鞭,再次用疼痛促使馬兒狂奔而去。
目標卻不是那一只即將要奔逃的公鹿,而是謝錦安的方向。
眾目睽睽之下,即使眾人距離較遠,武王此舉也沒有那等想要借機重傷謝錦安的意思,而是想要以此逼著謝錦安將手中的弓箭放下,自己再尋機會做第一個狩鹿之人。
……自然,要是謝錦安自己受了驚嚇,從馬上跌下來,和靖北王世子一樣,躺在床上下不來身子,這才好呢。
京郊行宮所馴養的,都是一等一的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