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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皇上將安排春狩的一應事務都交由禮部,命令武王從中協助,就可知皇上對武王的看重。
朝廷中一改從前太子與武王兩黨爭鋒相對的情況,轉而變為武王一枝獨秀的局面。
每每武王上朝時,當真可謂是眾星拱月一般。
而皇上高高坐在珠簾后頭,神色不辨,只在下朝時吩咐武王一同前往建章宮。
自有人殷切上前,悄悄恭賀,只差言說皇上此舉,說不定是要商議太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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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武王并不如眾人所想那樣,會在接下來更上一層樓。
反倒是春風得意地進了御書房,最后卻是神色冷沉地回來,一路氣哼哼地回了自己的明哲殿,把自己悶在書房里,連德妃派人前來相邀用膳都一口回絕。
“你回去告訴母妃,本王這兒正是忙碌的時候,哪兒有空用什么午膳?”武王惡聲惡氣地讓德妃派來的宮人回去,轉頭見自己的貼身的小太監站在門口,登時就發了火:“傻站在那里干什么?難道端茶磨墨這種事情也要本王親自來做嗎?”
小太監知曉武王若是生氣,一個不順心就是對宮人們拳打腳踢,當即就顫顫巍巍上來倒水。
正提心吊膽著,就聽外頭有個宮女進來道:“武王殿下,紅袖姑娘求見。”
小太監當下就將心給放下了,甚至露出了一點喜意:他們明哲殿上下都知道,紅袖姑娘不但是武王殿下的初禮宮人,還一直得到武王的寵愛,甭管武王生了多大的氣,紅袖姑娘都能哄回來。有紅袖姑娘在,他們就不怕挨打了。
“讓紅袖快進來。”武王果然面色微微一緩:“你們都出去等候吩咐!”
不多時,有位眼尾勾勾的媚色美人就走了進來,并不行禮,而是直直地走到武王的懷中坐下,用手勾起一點武王的衣領口:“王爺晨起早朝時還是高高興興的,怎地回來就這樣生氣?婢妾心疼得很,不知道能不能為王爺分憂?”
武王最吃這一套,當下就握住紅袖的纖手,嘿嘿笑道:“紅袖莫要心疼,本王沒生氣,只是方才心氣有點兒不順罷了,如今見著紅袖,一切就都好了。”
“婢妾才不相信呢,每回若是婢妾不問,殿下都是自己一個人受委屈的。”紅袖蹙起了眉頭,嘟起一張櫻桃小口哼道:“可是婢妾前幾日出的主意出了差錯,讓王爺受了累?若當真是如此,王爺可不許瞞著我的!”
“沒沒沒!紅袖出的主意是最好的!本王依著你的主意,買通了兵部尚書最寵愛的那一房姨娘,果然他的態度依然是有所松動的,估計再過半月,就能歸入本王的人之中!”武王見紅袖明眸中含淚,慌忙安慰道:“而且從前,你給本王出的主意也很有用,本王現下有不少人手,都是因著有你出謀劃策,才漸漸籠絡來的。”
“紅袖,等本王登基,一定封你做本王最為鐘意的貴妃!”
“婢妾一屆卑賤之身,獲得王爺的垂憐,已然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哪兒能盼望得貴妃之殊榮?”紅袖用纖纖細指抹了抹眼淚,露出一個令人心生憐惜的微笑,眨巴著眼睛問道:“婢妾只盼著王爺每日開心、大業得成就好了。”
提及大業,武王濃眉間不由得覆上一層陰霾,嘆息道:“本王恐怕要讓紅袖失望了,距離大業得成,估計還要不少的時間。”
隨后,武王就和紅袖簡單說了一下方才御書房中發生的事情:“原也沒有什么,不過就是最后核對一下去春狩的人員安排、儀仗準備這些事情。”
“偏父皇今日特意指出了其中一樣,說春狩開始那一日,負責射鹿的人,應當是太子,既然太子不在,就將本王并肅王和四皇子的名字寫上,說要一并考一考騎射功夫如何。”
紅袖甜笑起來:“王爺武功騎射這樣厲害,肯定能在三人中獲得魁首,第一個射中鹿!”
見紅袖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武王也并不惱怒,反而頗為耐心地解釋道:“紅袖你不知道,有個典故叫逐鹿中原,是指爭奪帝位。因此,春狩上皇帝獵虎,而太子獵鹿。若是父皇屬意本王為太子,那應當會默許由本王一人負責射鹿,而非將肅王和四皇子的名字也寫上。”
“父皇如此做,不過是在告訴我,即便我得了監國的權力,又有了兵權,但實際上仍夠不到太子的位置,只能和肅王、四皇子兩個廢物并列!”
說到最后一句,武王面上無可遏止地露出那種充滿不甘與怨恨的神情。
讓紅袖乍然一驚,用手捂住武王的唇:“王爺,這等埋怨的話語可不能隨意說出口,小心被那等有心人聽見!”
捂罷,紅袖就望著武王小心問道:“婢妾記得,王爺現在在前朝,應當有不少人支持才對。如今李丞相并李氏一族已然倒臺,要是這些人聯合上疏請奏,太子的位置,定然是王爺的。”
武王擺了擺手,露出幾分煩躁來:“本王仔細想了想,莫約就是上回讓底下那些人一起上疏推進李丞相之事,讓父皇覺得被朝臣威逼,沒了面子,所以最近對誰都不客氣——昨日父皇才罵過肅王,今日就警示了本王。”
“所以接下來,絕對不能再用聯合上疏的法子!而且,本王雖說受到不少朝臣的支持,但像魯國公、安樂伯這等家有爵位,又受到重用,堪稱父皇心腹的大臣們,還未曾籠絡成功。若是他們覺得不可,想來父皇也會猶豫三思。”
“那這些人可有支持的人?”紅袖蜜聲軟語詢問。
“他們沒有支持的人。”武王搖了搖首,面上是急求而不得的頹喪與汲汲營營不能的惱怒:“若是非要說來,他們支持的人應當是皇上。”
“咦,那這樣說,是不是王爺當了皇上,他們就會轉而支持王爺?”紅袖明眸睜大,試探地道了這一句。
“哪有那么容易?本王還要先當上太子……”武王望著懷中美人,心情又變得好起來,笑著回應時語氣倏爾一頓,似是想通了什么關竅,一雙虎目猛然大張,露出帶著野心、貪妄的炯炯目光。
而后他抱著紅袖猛然站起,低頭在紅袖面上狠狠親了一口,將她放下:“本王的好紅袖,你當真是本王的智囊!總是能給本王提供一些新點子!”
說著,他就將冬日較長的衣袖捋起,往書桌旁走去。
紅袖在他身后露出一個極其嫵媚的笑容,款款跟了上去:“婢妾哪兒有王爺說得那么有用,都是王爺自己聰明,才想出那么些主意。”
午夜,皇宮外的肅王府中寂寂無聲,惟合韻同聲中燃著一點兒明亮的光。
驚羽像是暗夜中的貓兒,落在顧菀與謝錦安面前。
他素來平靜的眼眸中有著幾分激動:“回主子們,事情成了。”
聞言,顧菀輕輕舒展了一直微微擰起的眉頭,含笑望向謝錦安。
謝錦安亦是笑望回去,將那個瞞到現在的好消息告知。
“皇上今日秘密召我進宮,是用和母妃曾經說好的約定問我,可愿意日后多忙碌些,為他分憂。”
“他最近又開始日日咳血了。”
說起最后一句,謝錦安眼中隱有快意浮現。
皇上身體重病,抑郁在心,每夜醒夢交替,幾乎崩潰到要發瘋。
而舉目望著自己的四個兒子,太子無用好色、自私自利、蠢笨不堪;武王好大喜功、屢屢假冒弟弟與幕僚功勞、野心勃勃而無處理朝政之才;四皇子則尚且年幼,不可托付重任。
他終于……決定將那個位置交托給曾經最不受重視、如今最滿懷愧疚的肅王。
也算圓滿他曾在羅貴妃孕中時的那幾句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