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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彎著眼睛看柔安公主離去,側首對顧菀感慨道:“秦婕妤有柔安這個女兒,當真是個有后福的。”
“皇祖母有柔安這個孫女,還有皇上孝順,可以說是天下最福澤深厚的人。”顧菀起身為太后奉了一盞茶,而后用手觸了觸太后的衣袖:“如今快到年節,孫媳要趕緊蹭一蹭皇祖母的福氣,好那一日得一個數額大的紅包,再吃到裝了金元寶的餃子。”
太后被說得笑得合不攏嘴:“你為著宮宴操勞好這些,章程都早早匯報給了哀家看,這樣用盡心力,吃一盤金元寶餃子都沒問題。”
“皇祖母說的是……孫媳的確是有些用盡心力了。”顧菀順著太后的話說下去,面上的笑閃爍了幾分:“今日的事情,的確是孫媳做事疏忽的緣故,若是仔細講究起來,也有用宮權貪得便宜、做人情的事實——回頭孫媳會將那些多用的青苔盆景換成銀錢補上。”
雖說在眾人看來,那青苔石頭之事是德妃過分疑心與為一己私利,但要是完全不帶個人感情瞧,這件事情從一開始,顧菀用宮權方便行事的時候,的確算得上是“以權謀私”了。
太后帶了完全的個人感情,此刻不贊同地擰眉:“不過一個小忙罷了,做的也是好事。要是柔安請哀家來幫忙,哀家定然也會和菀娘一個做法。”
“可是今日被匆忙召進宮,又被德妃態度不佳地詢問了一通,嚇著了?”
“沒有,皇祖母不要擔心,孫媳好著呢。”顧菀笑得乖巧,順勢在太后的腳邊蹲下,揚面仰望著太后,明亮的眼眸中泛起黯淡的漣漪:“只是……孫媳想,自己的確是做錯了事情,雖皇祖母大度不計較,可心中到底是有愧,辜負了皇祖母與皇上的信任。”
“所以臣妾想著將鳳印交還給太后娘娘,往后只跟著長輩們多學一些本事。”
“如今最要緊的年宴章程,孫媳早就與皇祖母核對過了,照著原計劃吩咐下去就好,不必皇祖母再多費心力。”說到此處,顧菀眨了眨眼睛,垂下眼簾,面上泛起幾分紅粉:“況且,孫媳與錦安已經是許久未見,如今好容易有了相處的時機……”
太后原先還透露不贊同的神色,聞得后面這一句,倒是面色一頓,變得猶豫起來:是了,她只想著顧菀是個穩重的,處理起宮務來亦是十分得心應手,讓她省心不少。可卻忘了,顧菀不過是二八年紀、剛剛成婚的姑娘家。
本來剛成婚夫君就被外派出去許久,就足以讓新婚娘子黯然神傷,一邊擔著對夫君的思念,一邊還要處理繁雜的宮務,自然會覺得心力憔悴。都說小別勝新婚,如今兩人又是新婚又是小別歸來,那不是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呆在一起么?
“菀娘都這樣說了,哀家怎么好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呢?”顧菀仰起的面實在乖巧可人,太后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一把,而后親自將顧菀扶起,輕笑間若有所思地問道:“即便菀娘已經基本上安排好了這一切,哀家也清閑慣了,只好再找人幫襯一下。”
“可要為著后宮安定著想,如今沒有人比德妃更加適合了。”
淑妃膝下只有一位已經出降的公主,在武王得了大半的監國權力之后,已經一改往日和德妃相爭的局面,轉而如同親姐妹一樣說笑起來。
太后眨眼盯著顧菀的神色變化,顧菀卻展眉抿唇,一副不縈于懷的模樣:“不論是誰,能為皇祖母分憂就好。”
說罷,她掰了掰手指,算了算春狩的日子:“皇祖母就當給孫媳放三、四個月的假罷。”
“好,可別給錦安那臭小子給纏住了,忘記進宮來陪哀家說話。”太后輕輕拍了拍顧菀的肩膀,沒再糾結:“正好宮門還沒下鑰,哀家吩咐人送你回去,想來你忽然入宮,錦安在府里恐怕要急壞了——他性子這半年來才磨練得沉穩些,可別一朝又急回去了。”
顧菀細眉彎彎,同太后道了一句夜安,才鄭重地行禮遠去。
“過幾日帶一個太醫去肅王府,就說肅王妃染了風寒,要好好修養些時日,再將那鳳印拿回壽康宮來。”等到顧菀離去,太后仔細想了想,決定為顧菀尋一個理由,省得外頭有那等長舌婦嚼舌根——在太后嚴重,顧菀主動推脫,一來是真累了,又想與謝錦安多相守些,二來則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緣故,值得欣賞心疼,哪兒輪得到旁人議論。
李嬤嬤低聲應下,又問:“肅王妃進來前,正碰到小羅子出去呢……想來此時皇上應該知道了。”
“皇帝知道就知道,這也橫豎是德妃自個兒挑事倒霉。”太后渾不在意:“要是其中事關前朝,皇帝應當會有旨意下來,卻不關哀家的事情。”
“吩咐小廚房將今日呈上的綠珠葡萄洗了些送來,和德妃浪費了些口舌,實在是口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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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李嬤嬤所猜測的那樣,未曾睡下的皇上在德妃離開壽康宮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內,就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因為陳院令的千叮嚀、萬囑咐,皇上當真將幾乎所有的國事都丟給了手下人,自己悠哉游哉養生起來,每日晚上都要翻一翻兵書,在腦海中殺得盡興才去安眠。
“朕知道了。”皇上將兵書翻過一頁,連眼皮子都沒動,口中漫出一聲嗤聲:“到底是一對母子,行事風格都是一模一樣的。”
嗤完又有些后悔:“朕當年就不該將武王交給德妃親自教養的。”
連帶著太子都不當給皇后自己撫養,一個個溺愛著教出來都沒邊了。
羅壽低著頭,等著皇上進一步的吩咐。
“你去太后宮里說一聲,要是肅王妃因此有些退縮,不妨就讓德妃接替宮權。”半晌后,皇上才慢悠悠開口:“她既然這般關懷朕與太后,又如此急切,就看看她做得如何罷。”
“對了,你提朕記著,下月秦婕妤的生辰,吩咐殿中省照著九嬪的規格好生熱鬧一番,再提醒朕親自去看一看秦氏。”
羅壽一一地應了。
提起柔安公主的生母,皇上就不免想起還在鬧騰的永福公主,原先還頗為安靜,近日許是因為腹中產期降至,又讓人去了魯國公府大鬧一通,讓百姓們笑話。
“今日的香太淡了。”皇上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再將那熏香多添上一炷,叫魯國公府多進一些來。”
最近他愈發失眠多夢,惟有靠著魯國公府的熏香才能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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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肅王府。
顧菀重新做了寬敞的馬車回來,一下車就看見那道駐在寒風中等她的頎長身影。
幾瞬后就帶著裹滿溫暖與焚木香氣的斗篷走來,一下子將顧菀裹了進去。
“阿菀真厲害。”謝錦安仔細瞧了瞧顧菀眉眼間的笑意,不必顧菀開口,就溫聲道了這一句。
“謝謝錦安夸獎。”顧菀偎在這懷中,舒服地瞇了瞇眼,一邊走,一邊咬耳朵:“錦安,我方才在皇祖母面前,其實總擔心皇祖母能看出來一點兒。”
顧菀擔心太后能看出,她是含了捧殺的心思,才故意將宮權給推脫出去。
“皇祖母雖然平日里容易觸動情腸,多愁多感嘆。”謝錦安摟住顧菀,指尖拂過腰帶上方勝紋,輕聲寬慰道:“但有一點,皇祖母看得很是通透。”
“——將來不論誰登基,她都是太皇太后,何須費心看那么多明爭暗斗呢?”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萬事俱備,只待春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