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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陽郡主莞爾一笑,迎了顧菀進屋,沏了一盞甜茶:“妹妹別看了,昨兒我與哥哥一塊兒,找了借口,將母親支開去皇宮外的靖北王府歇息了。”
“還請妹妹幫一個忙,要是母親進了宮,對我生了氣,還請妹妹幫我說兩句話。”
顧菀聽罷,眼中眸光微動,瞬間就明了了些什么:“姐姐……那春風散,是你自己……”
“是。”康陽郡主為顧菀沏完茶,端莊款款地落座,含笑頷首,一副格外淡定的模樣,似乎渾然不知自己做了怎樣的驚人舉動。
瞅見顧菀面上覆上焦急、欲言又止的模樣,康陽郡主露出個微笑,隨后那笑容又漸漸地變淡下去。
“我知道太子對我的心思,和對父親哥哥手上兵權的垂涎。”康陽郡主不急不慢地說來:“自你和母親對我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千萬不要多用晚宴上酒水時,我就知道,太子或許會使出那些下作的手段,意圖強占。在昨夜回到流芳園之后,我聽聞暖閣處鬧出來的動靜,既慶幸有莞娘幫著我,也因國家的儲君,竟是這樣下流的貨色而心驚失望。”
她抬起眼睛,端然的眉眼間含了幾分苦笑:“莞娘,我知道,你讓我提前離席,哥哥安排了人手保護我,定然是不希望卷進這件太子離席荒.淫這件事情之中的。”
“但是莞娘呀,我從小就被送來這皇宮長大,見皇上見多了,也是知曉幾分皇上的脾氣的。”康陽搖了搖首,輕嘆道:“若只是宮宴淫.亂這樣的罪名,未曾觸及到皇上的底線,皇上為著皇室顏面與朝政安穩,大抵會將這件事情壓下處置。”
“之后李丞相再尋機轉圜,太子做出一副已然改過自新的模樣,那這儲位基本不會變更。”
“惟有我中了春風散,聯系起前段日子太子與皇后對我的大獻殷勤,皇上才會對太子與李氏的野心心生忌憚,從而決意斬草除根。”康陽郡主的面上出現一份少見的堅毅剛強之色。
說完這話,她牽起顧菀的手,幾乎推心置腹地、帶著試探地小聲問道:“莞娘,你這些日子定然也看在眼里,太子昏庸好色,簡直是老親王的翻版,若他坐上皇位,將來天下還不知如何。”
“而武王生性好戰,性格粗武,在邊疆時更是三番五次向我父親與哥哥借兵,意圖大展身手,更是……”
康陽郡主長長太息一聲,將未盡的話語納入口中不言,靜靜地看向顧菀。
顧菀端起茶盞,輕輕一笑,面上神色分毫不顯:“姐姐思慮得頗有道理。”
“這幾日與哥哥會面,總聽他贊肅王在武藝方面長進頗大,想來是莞娘輔佐好的緣故。”康陽郡主亦是一笑,將話題別開:“我想著這冬日習武,就怕被無知無覺凍傷,想和莞娘學一學織那種露出手指的指套,不知道莞娘愿不愿意?”
二人剛說了沒兩句,外頭就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康陽郡主含著求助的目光剛投向顧菀,靖北王妃就一腳踏進了內室,勉強維持住鎮定的面容上,是幾乎壓抑不住的慌亂:“寶兒!”
她一雙眼緊緊地盯著康陽郡主,上下仔細看了幾番,確認人是完好無缺的,才悄然松一口氣,然面上有數不清的不贊同與怒火溢出:“有母親與莞娘在,何至于拿自己的身子冒險!”
“母親,您明明知道,女兒所為是為著將來一絕后患!”康陽郡主梗了梗脖子,頭一回未曾服軟:“且女兒在自己的屋子里,又和兄長提前說過,哪兒有冒險的地方?”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元旦之事后續◎
靖北王妃顯然也是第一次面對乖巧女兒的反駁, 一時間面色有些漲紅,帶著心疼、后怕、煩惱和些許的怒氣,一同涌上眼眶, 有些像兔子一樣紅。
她盯著康陽郡主堅毅倔強的神色看了半晌,像是認輸一般敗下陣來,長長嘆息了一口氣,擺了擺手, 讓貼身的嬤嬤與宮女們都退出室內,只讓顧菀留在里頭。
“你從小就是個直性子,自從我進京以來,見你進退得宜,還以為你性子軟韌了不少, 不想一碰到事情, 還是硬硬直直的模樣。”靖北王妃顯然是生了大氣,卻偏偏對康陽郡主無奈到了極致,只能將滿腔的擔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怎么、怎么都這樣,遇見大事情, 寧可碰得粉身碎骨,也不愿意退讓轉圜半步。”
“還同你哥哥一塊兒瞞著我,哄著我離了皇宮!”
“我自知你有你哥哥派人護著,可凡事不怕一萬, 就怕萬一,寶兒你知不知道!”
說到最后一句時, 靖北王妃的眼中隱隱有水光閃爍, 心神激動間一時未曾站住, 還是顧菀及時上前攙扶, 扶了她坐下, 才未曾跌倒。
康陽郡主從沒見過母親這般,當下神色一震,那幾分倔強化作做錯了事后的不知所措。
顧菀給康陽郡主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后給靖北王妃重新倒了一盞甜茶,再福身奉上,覷著靖北王妃神色,面有歉意:“義母誤會姐姐了……是我與姐姐一塊兒商議出來的。若是義母要生氣,要責怪,還請怪我便好。”
她見靖北王妃望著她,目光中有幾分看穿的嗔責,只輕輕展顏一笑:“義母放心,如今姐姐平安無事,待到消息給皇上知曉后,咱們就不必再擔憂姐姐的婚事被人利用了。”
這話讓靖北王妃的心頭微微舒展開來:是了,既然這冒險的事情已然做了,那就要得到最好的結果。經此一遭,皇上對靖北王府愧疚更深。她再去面見皇上,將與夫君商議好的事情做好,令皇上減少忌憚。
……如此一來,她的寶兒說不準就能自己挑選滿意的婚事,也不用十余年不得返回邊疆,見一見自己的父親了。
“皇上如今可好?”靖北王妃是幫著顧菀在皇宮中開了培養眼線的開始的,待到顧菀上手后,就未曾管過,但她很是篤信:莞娘這樣聰敏,如今半年多過去,應當是大有成效。
果然顧菀淺笑:“皇上醒了有一會兒了,只是怒氣未消。”
微微的停頓后,顧菀補充道:“依據皇祖母的習慣,莫約一刻鐘后就會醒來了。”
靖北王妃算了算時間,不算兇硬地看了一眼康陽郡主:“等我去見過皇上,再到太后娘娘面前說你!”
這一句將所有的怒氣都道盡,而后心疼地拉住康陽郡主,眼中水色更深:“寶兒,寶兒,昨晚可難受么?”
“母親,您放心,我一點兒都不難受的,只是讓太醫過來確認了此事,立馬就服下解藥了。”康陽郡主也軟了下來,乖順端和地回拉住靖北王妃的手,認錯道:“往后若是還有這樣的事情,我一定先和母親商議,再也不自己拿主意了。”
她這回,是知道了太子的打算后,格外心驚膽戰,又覺著自己竟被顧菀這個妹妹護得好好的,十分沒用,兩相沖擊下,哄著哥哥讓母親回去,再服下了春風散。
看著眼前含淚的母親,康陽郡主心中涌起懊悔:不是為了自己做的事情懊悔,而是因為自己怕母親阻礙,選擇了瞞著靖北王妃。
她來京城近十年,幾乎都快忘了,她的母親從來都是顧全大局的人,只要她有理有據地娓娓道來,母親定然會滿含心疼地支持她。
……畢竟,正如她自己所想,這個法子是暫時不讓靖北王府牽扯到太子或武王任意一方的最省力最巧妙的法子。
“這種事情,不許再有下次!”靖北王妃緊緊握了握康陽郡主的手,難得瞪了瞪眼睛:“等我先去見過皇上,結束這件事情,再來好好教訓教訓你哥哥和你!”
康陽郡主忍不住縮了縮,帶著點笑應了:在皇宮中循規蹈矩那么久,還真是有些許懷念母親小時候打她的手板子。
“義母放心,姐姐定然會吸取教訓的。”顧菀適時開口:“我和姐姐先一塊兒去給皇祖母請晨安。”
靖北王妃也知道時間緊急,要在建章宮作出對太子的處罰前,趕過去向皇上討要一個說法,不然恐怕對太子的處罰不重,只對靖北王府補償加厚。
如今奪嫡之爭,他們靖北王府要的是皇上的安心,而非無關緊要的身外之物。
于是再不放心地囑咐康陽郡主要再尋太醫之后,就急匆匆地往建章宮趕去。
顧菀按住起身要去壽康宮康陽郡主,眉眼間流露幾分狡黠:“我幫姐姐將眼底的粉去一去,要露出幾分青黑才好。”頂好再將眉尖勾勒得彎一些,有那樣受了委屈、不敢言說的愁緒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