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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菀見李皇后輕易就咬了鉤,細眉微彎,在抬眼間與謝錦安極快地對視了一眼。
“外頭的龍輦到了,要以皇上為最重。”顧菀聽著外頭的動靜,對謝錦安溫聲道:“至于顧大小姐……就由我帶出宮去罷。”
謝錦安頷了頷首,目光中含了堅定,小心背起皇上,由羅壽幫扶著,出了暖閣。
顧菀垂眼瞧了瞧滿地散亂的衣物,用指尖挑出顧蓮的衣物,而后繞過屏風,將它們遞給顧蓮。
“穿上罷,我派人送你離開。”她口吻淡淡,平靜地望著神色惶然的顧蓮。
“二妹妹,二妹妹!”顧蓮像瞧見了救世主一樣,仰面拉住顧菀的衣袖,急切問道:“太子殿下……會娶我的吧?”
“他、他方才說了好多聲,會娶我作太子妃!”她說到最后,嗓音中含著嗚咽。
顧蓮直覺今日之事的發展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也回想起剛到暖閣的時候,太子與自己的狀態都不大對勁,像是干柴碰見了烈火,不用做什么,就不受控制地點燃起來。
但顧蓮已經沒有心思去分辨這些了,聞得太子的推脫之言與認錯之語,叫她一顆芳心霎時就衰敗了大半,惟剩下一點,是嫁給太子、作未來天下最尊貴女子的妄想。
支撐著她苦苦纏問顧菀,想要得到一個令她心安的準確答案。
顧菀可不是溺愛顧蓮的藍氏。
聞得此言,她只輕輕一笑,抬首為顧蓮理了理鬢角雜亂的烏發,垂下臉容,讓顧蓮將自己眼中的憐憫瞧得清清楚楚:“哎呀姐姐,可我方才在外頭聽著,太子殿下,許是將你當作旁人了。”
“不過姐姐放心,出了這種事情,哪怕皇后娘娘不管,太后娘娘想必也是要給你與太子賜婚的。”
“只是……皇后娘娘認為姐姐你蓄意勾引,落在太后娘娘的耳朵里面,想來是討不了什么好處的。”顧菀輕輕撫過顧蓮的面容,口吻遺憾,手腕上羊脂玉鐲墜下一銀杏葉子樣的小金墜子,碰到顧蓮的頰肉,讓對方神色一顫,露出幾分憤懣。
“我沒有勾引太子!”顧蓮眼中頓時包了一汪眼淚,拉著顧菀衣袖的手收緊,委屈道:“我、我與太子,分明是兩情相悅!”
“二妹妹,想來你也記得的……那日你歸省回來,我問了你太子常去的地方,從那時起,我們就常有聯系了……等到了冬月里,太子更是與我護表了心意……”
顧菀聽得容色含笑:顧蓮還算有點聰明,只說在她歸省之后與太子接觸之事,絕口不提早先為太子妃之位與老親王勾連的事情。
她幽幽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更顯憐惜,尾音帶了不明晰的笑意:“我自然是信長姐的——可就怕太后娘娘不信呢。”
“這樣罷,姐姐先回去,與母親父親好生商議一番,再看看怎么辦吧。”
“還請、還請妹妹幫我在太后娘娘面前陳情,我雖然與太子兩情相悅,但今日之事,絕非我本意,我定不是這等自輕自賤的女子!”顧蓮眼淚長流,迅速地轉了口風,話中意思和先前相近,但最后一句,卻是暗指太子借著酒勁與她的愛慕之心,強行據為己有。
皇后暗指顧蓮品行不端,顧蓮就立時將自己變作無辜的受害者,這也是顧蓮往日應對事情的慣用手段了。
“姐姐放心。”顧菀輕挑一點兒眉尖,溫和催促道:“宮門快落鑰了,姐姐動作快些罷。”
顧蓮瞧著顧菀眉尖挑起,神色頗為動容,心下放心了不少,軟著身子自己穿上了衣服。
外間的人基本已經散了,謝錦安背著皇上出去,皇后帶著太子走了,武王為著避嫌,去了外頭指揮,只有琥珀站在暖閣門口等待顧菀的吩咐。
對上顧菀的目光,琥珀會意地點了點頭,上前請了顧蓮隨著離開,還貼心地將自己的手爐給了顧蓮。
顧蓮瞧著手中的老樣式手爐,嘴角下意識地一瞥,很有些不情愿,但暖閣的門一開,就有寒風伴著細雪撲面而來,讓顧蓮攏了攏身上衣服,沒將拒絕的話說出口,反而很是眼饞地看了看顧菀身上墨色繡金的厚實斗篷,眼底流露出渴求期盼之意。
顧菀只裝作沒看見,彎腰從屏風底下拾起顧蓮的純銀頭面:“姐姐連頭面都忘了。”
顧蓮初時神色尚好,但接過后猛然面色一變,顯然是想起了什么——今日康陽郡主,帶的也是一套銀質頭面,只是上頭銀光好,嵌了數不清的寶石珍珠,比她這一套要貴重許多。可要是不仔細看,一晃眼看去,兩個頭面是頗為相似的……
所以太子才會說“怎么是你”……
既然太子等的不是她,為何小瑟公公又說太子在暖閣見她?
一時間,顧蓮的面色紛雜,疑竇滿面。
顧菀并不在意,吩咐琥珀好生將人送出宮、再安排馬車送回如今的顧宅之后,便準備去壽康宮借住一晚。
不想一出去就看見了打傘等著的小間子,笑瞇瞇迎上來:“王爺早就吩咐奴才了,讓奴才一早將關雎殿的偏殿打掃出來,以防有急事時,給王妃與王爺歇息。”
“好。”顧菀眉眼間漾出些許笑意,與在暖閣外趾高氣昂詢問巡邏侍衛的武王簡單打了個招呼后,就隨著小間子在雪中離去。
倒是武王,在越發淋漓的初雪中,恍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雖說肅王拜托他處理后頭的事情,可關鍵的事情,比如送父皇回去,對皇后、太子的安排,顧大小姐又該如何,基本都是肅王與肅王妃處理好了。留給他的,似乎只剩下了打掃暖閣這種下人做的雜事。
瞧著權力重大,是在皇上昏迷時的一把手,實際上就像是個打雜的。
想到這里,武王深深地皺起粗濃的眉毛,望著顧菀離去的方向,很是不滿,同時又有些不解:
肅王夫妻,這是故意安排要打壓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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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菀走得遠了,仍能察覺武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覺輕笑一下:她還以為,武王到明日都反應不過來呢。
看見顧菀展顏輕笑,小間子不明所以,摸了摸腦袋后也跟著歡喜起來,對顧菀道:“那關雎殿是王爺小時候住著的地方,奴才和小時子一塊兒服侍王爺長大,奴才不如小時子得用,但要是王妃問起,王爺在關雎殿的哪兒鬧出過糗事,奴才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要是王妃等著無聊了,奴才就陪著王妃在關雎殿轉一轉,將王爺的糗事給王妃說一說。”
“你同本王妃說了,往后得了王爺的怪罪怎么辦?”顧菀眉尖輕松許多,笑盈盈地問小間子。
小間子憨憨一笑,耿直道:“王爺不會怪罪奴才的,就是王爺吩咐了奴才這樣做的,好給王妃您解悶。”
“那你回頭告訴王爺,要是想為本王妃解悶,下回親自來同本王妃說。”顧菀的笑變得濃蜜許多,對小間子道:“只是待會兒要勞煩你,拿上一個新手爐,去宮門那兒將琥珀給接過來。”
“是是,能去接琥珀姑娘,是奴才的榮幸!”小間子高高興興地應下,將給顧菀打著的傘舉得更用力。
而后一路上,顧菀未曾說話,等到了關雎殿門口時,才微微頓了腳步:“小間子,王爺可有說過,能進去為貴妃娘娘上一柱香么?”
自她嫁給謝錦安,還未曾來關雎殿祭拜過羅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