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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尖上泛起隱秘的、歡喜的顫抖。

他話音未落，太后手上不停轉(zhuǎn)動的佛珠便停住了。

一向波瀾不驚的太后，在面上顯現(xiàn)出明顯的驚詫：“鎮(zhèn)國公府的二小姐？”

這名號她并不熟悉，只聽李嬤嬤在念游園宴名單時聽到過。

她也記得，鎮(zhèn)國公府似乎只有一位嫡長女顧蓮，沒有第二個嫡女的。

“是，請皇祖母賜婚。”謝錦安的語氣如泰山之石，不可動搖。

太后的手稍稍捏緊了佛珠，蹙眉喚了謝錦安的名字：“錦安，你先起來。”

謝錦安沒動，只抬起眸子，一向?yàn)囦俚捻庵泻藥追职党粒骸盎首婺福遣辉敢猓鰻柗礌枺俊?

清亮的少年嗓音中，帶著沮喪與失望。

太后疼了謝錦安十余年，最看不得謝錦安這副模樣，當(dāng)下就和緩了語氣：“錦安，哀家可沒有這么說。”

“只是哀家總要問一問這位鎮(zhèn)國公府的二小姐——哀家從前，還沒聽過這號人呢。”

說罷，太后給李嬤嬤使了個眼色，讓李嬤嬤下去打聽。

轉(zhuǎn)頭見謝錦安就要開口，太后趕緊截?cái)啵骸澳阋笕⑷思遥匀豢慈思沂乔О闳f般的好，哀家可不要從你嘴里聽那位顧二小姐。”

謝錦安在太后下手落座，聞言便笑如春風(fēng)：“她本來就是千般萬般的好。”

太后望著謝錦安，未曾再說話。

她這個孫子生得好看，桃花眸子唇又薄，性子隨意愛玩，雖還不曾沾染風(fēng)月之事，可瞧著是個將來多情種的模樣。

誰知如今瞧著，變成了癡情人。

……這點(diǎn)倒是像羅氏了。

李嬤嬤地動作極快，屋中不過半炷香的時間，李嬤嬤就帶了消息過來。

由消息靈通的李公公寫在紙上。

才看到第一行字，太后的眉毛就擰了起來：“這位二小姐，是庶女，還是在莊子上長大的？”

雖然后頭緊跟著寫了，是鎮(zhèn)國公老夫人親自教養(yǎng)，可太后依舊有些看不上眼。

皇子的正妃，怎么著也得是個嫡出小姐。

不然的話，將來前頭的朝典祭祀，后院的側(cè)妃侍妾，可怎么壓得住呢？

“孫兒也是庶出。”謝錦安淡淡接了這一句：“而且父皇從小就不待見孫兒，和在行宮莊子上長大也沒差別。”

“那還不是你幼時頑皮，老是違拗你父皇。”太后聽了這話，不由得瞪了一眼謝錦安：“況且你是皇子，真真的天子血脈，哪里是按著普通庶出論的。”

謝錦安的唇微微抿起，眼見得是不同意太后的觀點(diǎn)。

太后又接著往下看，直到看到“生母”那一行，又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她的生母袁氏，原是吏部侍郎嫡女，袁家被奪官抄家后入鎮(zhèn)國公府為妾……那便是罪臣之后了？”

說罷，太后忽然想起什么，自覺失言——袁家，似乎和當(dāng)年羅國公叛國之事有所牽連，才被奪官抄家的。不過彼時錦安年紀(jì)尚幼，對當(dāng)年之事不甚清楚，如今在他面前提起，應(yīng)當(dāng)也沒有什么。

太后不知，謝錦安早已經(jīng)將當(dāng)年卷宗熟讀。

如今聞言，心底微微一動。

再抬首時，面上含了幾分苦笑：“皇祖母若是這樣說，那孫兒就更是罪臣之后了。”

羅國公叛國，證據(jù)確鑿，念及過往功勞，只抄家流放。

原先板上釘釘?shù)幕屎笕诉x貴妃羅氏，接受不了這變故，誕下三皇子后自縊而亡。

賢妃的母家亦遭受牽連打擊。

倒是原先不顯的李德妃，家里因這事立下了重大功勞，被冊封為了皇后。

便是如今的李皇后。

太后張了張口，發(fā)覺自己無法辯駁謝錦安的這句話。

的確，謝錦安這些年在宮里的遭遇——沒有妃嬪想撫養(yǎng)長大，不受皇帝待見，被兄弟們暗中排擠，甚至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欺辱過，皆是因?yàn)楫?dāng)年羅國公之事。

她就低頭掩飾尷尬，先將那張紙上的內(nèi)容看完。

待看到那一句“美貌出眾”時，太后自覺找到了根源，就語重心長道：“錦安吶，你還年輕，可也要知道娶妻娶賢……”

她一語尚未說完，就見眼前這個一向嘴巴乖覺的孫子抬起眼簾，朝著她彎眉一笑，似乎和平常說話逗她笑一樣。

只是那長眉彎度淺淺，唇角弧度淡淡，連笑起來會漾著漣漪的眸子都像變成了一潭深水。

“皇祖母，顧二小姐性子良善，必然會是位賢德的好妻子。”謝錦安打斷了太后的話，嗓音中有些許微涼的無奈：“至于寧小姐，實(shí)在是和孫兒不大合適。”

太后沉默了下來。

倒是她忘了，她這孫兒只是閑散度日，并不是蠢鈍無能。

有時候他看人看事情，比她這經(jīng)年的眼睛還要厲害。

“孫兒自然知道皇祖母的難處。”謝錦安輕聲道：“如今世家中，也有那等想要保全自身、置身事外的世家，若說是宗親里，亦不缺乏身份貴重、自在逍遙的。”

“便是單論長寧侯府上，孫兒觀長寧侯那幾位漸漸長成的孫子，也有聰明可塑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