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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個兒二小姐,怎地和往日里不大一樣了?”
穿過重重門院,顧菀在正廳門口略略停頓了一下。
往里看去,里頭等著的正是顧萱。
顧萱正在屋里頭焦急地踱步,神色是期盼中帶著些許惱怒。
期盼,自然是期盼等到藍氏帶來有關顧菀的“好消息”。
至于這惱怒,許是顧芊小心謹慎,不愿陪著顧萱一同前來等待。
于是顧菀踏進門里時,特意弄出些聲響。
顧萱秀氣的面上綻開驚喜的笑顏,卻在轉頭看見顧菀的時候僵硬在臉上。
神情未來得及改變,眼神中已經蔓生出深深的不可置信。
當顧菀柔聲細語道了一句“三妹好”的時候,顧萱眉眼間毫不掩飾地滲透出濃重的惡意、妒忌與厭惡。
卻強撐著笑回道:“二姐姐回來了?!?
臉容上一片猙獰變換的神色,難看極了。
顧菀瞧著有些好笑。
“是呀,我回來了?!鳖欇疑焓郑砹死碜约喊l髻上垂下的流蘇,故意道:“游園宴可是好生熱鬧,可惜三妹妹沒能去看。”
對于顧萱來說,這樣輕易的三兩句話,就足以挑起她的怒氣。
果然顧萱眉毛擰起,眼中升起惱怒,氣得眼睛都瞪圓了。
她尖聲道:“顧菀,要不是你做的好事,今日我也該去的!”
說不準她在游園宴上,就能被哪位世家公子看中,上門被提親呢?
顧萱口中的好事,是指安樂伯府的那一場笑話。
倒是將自己的所為忘得一干二凈,口口聲聲將責任推到他人身上。
顧菀眸光盈盈,笑容恬淡,與顧萱的激動作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稍稍歪了歪頭,疑惑道:“三妹妹,我做了什么好事?”
顧萱聞言,當即就要信誓旦旦地張嘴說話。
卻見顧菀神色一凜,是從沒見過的冷厲之色:“或者你該想想,你做了什么事情?”
不時的言語挑釁和蔑視不提也罷了,反正聽在她耳朵里,還不如耳挖勺撓癢癢的威力大。
但從剛回府的驚馬,到準備推她落水的壞心思,再到今夜……老親王提到信。
顧萱被顧菀的氣勢壓倒,乍然驚慌地后退一步,回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心中不免心虛,可這心虛持續不到片刻。
——便都是她做的又如何!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顧菀縱然要怪,也該怪自己生得美貌,怪自己無故搶了老夫人對她的疼愛!
這樣想著,顧萱就梗起了頸脖,準備繼續嘴硬。
“原是我忘了,三妹妹生了病,難免記不住許多事情?!鳖欇覅s收了凜然的神色,面上柔柔弱弱地一笑,眉尖蹙起十足的良善模樣:“不過三妹妹近日來,都在房中認真臨摹練字,鍛煉心性,是極好的。”
*
聽到顧菀前半句話,顧萱一愣,隨即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那日她在自己屋中剛清醒過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鎮國公派人拖去了正廳,行了家法。
一掌寬的厚木板打在身上,自然是疼的,可更疼的是自己的面子。
被執家法,仆眾圍觀。
叫她以后如何在府中使喚下人們!
可不論顧萱如何哭求,父親都沒有放過自己。
連她視為親生母親的嫡母和從小跟從的長姐,都僅僅為自己求情了幾句,一遭到父親的呵斥,就再不出聲。大哥匆匆趕來,只顧著護著嫡母和長姐,再不看自己一眼的。
最后還是她埋怨不疼愛自己的祖母替自己開口說了話。
顧萱記得,老夫人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無惱無喜,好像在看一個物件。
“耀兒,方才幾下便好了?!崩戏蛉说目谖且矘O為平靜,仿佛今日只是參加了一個普通的宴會,無事發生:“三丫頭既然生了病,就怪不得她,找人好好醫治,從今以后靜養便是了。”
生???她生了什么???
顧萱尚在疑惑,就見盛怒中的父親漸漸平靜了下來,回首對老夫人頷首:“母親說得對——將三小姐帶回房間,明日再仔細請了太醫來,為她看看這多疑癥。否則在人前動輒發瘋,次數多了,豈不是丟了鎮國公府的顏面?”
即便再蠢鈍,顧萱也想清楚了一點:她在安樂伯府宴席上的那一場,不論如何都丟了鎮國公府的面子。為了保全家族名聲,便眾口一詞地說她“病了”。
可這樣說,也相當于半毀了她的前途。誰家會要一個身患有疾的新婦?縱然鎮國公府將來說她大好,說親時也必然會讓人悄悄揣測——這病會不會復發?又會不會傳給下一代?
顧萱當時趴在寬凳上,背部疼痛不已,嘴中發出不甘的悲鳴嗚聲。
分明當時顧菀也在事情當中,為何偏生要犧牲自己,而不是顧菀?
還不是因為那張狐媚子臉和祖母的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