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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顧菀從永福公主的動作中看見了幾分不慌不忙,似乎早有預(yù)料。
靖北王妃正要開口,就覺腹部又傳來比上次更加猛烈的疼痛,一時間“哎呦”出聲,不能動彈。
康陽郡主和顧菀同時起身,要攙扶靖北王妃下去歇息。
永福公主身邊年歲頗大的章女官,在此刻身形格外靈活,幾乎一個竄身,就扶到了靖北王妃的右手邊,也將顧菀給無聲地擠在了一邊。
顧菀眉眼一挑,也不糾結(jié),轉(zhuǎn)身想走到康陽郡主身邊。
單獨(dú)留在這各懷心思的圓桌上,可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雖有一個柔安公主,但才初次相識,人家也不容易,不便去麻煩尋求照顧。
卻是被永福公主攔住了去路:“欸,你就是那顧二小姐么?”
她用不算善意的目光好奇打量顧菀,半晌后高高挑起用螺子黛細(xì)細(xì)描繪過的眉,哼笑道:“已經(jīng)要輪到顧二小姐了,莫不是顧二小姐對本公主心存不敬,或是覺著本公主的瑤池園不過爾爾,不值得顧二小姐一句評價罷?”
被永福公主直接掠過的兩位縣君默默低下了頭,不曾說話。
那頭章女官腳步極快,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已經(jīng)扶著靖北王妃走了七八步。
領(lǐng)會了靖北王妃意思的康陽郡主則稍稍落后,不放心地回首看著顧菀。
永福公主見狀低低哼了一聲,又要對著康陽郡主開口。
太后對康陽郡主關(guān)愛有加,對她卻是不夠滿意,母后也讓她時時謙讓康陽,她早就瞧著康陽郡主不爽。
顧菀朝著康陽郡主悄然眨了眨眼,隨后收回目光,向永福公主含笑行了一禮:“公主誤會了——我是沉醉在這瑤池園中的美景,又是生平第一回 品味這樣的珍饈,一時激動不已,都恍惚不在人間了。”
她眼睫微顫,羞怯不失恭敬的笑容中帶著誠惶誠恐,還有幾分迷茫無措——恍惚真的才從仙境美景中清醒過來,也是真因為面對這些從未見過的山珍海味而惶然。
眾人都不免聯(lián)想起顧菀的身世。
……一個在生長在莊子上的庶女,這樣的反應(yīng)也實屬正常,沒在永福公主面前怯場,已然是很好了。
難怪顧菀能得到康陽郡主和靖北王妃兩人的青睞。
盯著康陽郡主回首遠(yuǎn)去,永福公主就看向顧菀,言辭間比方才多了幾分莫名收了幾分傲氣和漫不經(jīng)心。
“既如此,顧二小姐便飲了這一杯酒。”她讓貼身宮女接過顧菀手中拿著的酒杯,轉(zhuǎn)而讓另一位貼身宮女呈上一盞更為精致、雕刻著朱雀的白玉酒盞。
永福公主親自動手,挽起袖子,給顧菀滿上了一盞酒。
不是從桌子上拿起的酒壺,而是永福公主隨身帶著的一個酒壺,專給永福公主倒酒的。
康郡王妃伸長了脖子,看清了那酒液,驚異道:“居然是……桃源漿。”
桃源漿,在釀酒時加入上好的貢桃、剛剛綻放的的桃花花瓣和清晨桃花竹葉上的露水,為酒漿增添醇厚與果香滋味。
又摻入少許的前朝珍酒,在甘甜濃香外更添了一分辛辣,避免了如果子露一樣的純甜。
飲下之后,只覺唇齒飄香,如同置身桃花源,故名“桃源漿”。
之所以少見,只因那加入的一點(diǎn)前朝珍酒。
珍酒秘方失傳,即便是圣上的私庫中,也不過只剩下兩個巴掌不到的數(shù)目。
宮中的皇子公主,也就只有太子和永福公主被賞賜過。
康郡王是前年圣上四十大壽,念及是和老親王一輩的老宗親了,又愛喝酒,就賞了半壇子。康郡王妃就分到了一小杯,卻至今難忘這滋味。
一時驚訝之下,康郡王妃的聲音就難免大了些。
不光她們桌,連旁邊兩桌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到底是嫡長女,即便性子有些跋扈,圣上還是疼愛的。
這是她們共同的心聲。
而后又用相同的目光看向顧菀:一個中流國公府的庶女,瞧著也不是極膽大聰明的,還有著極容易讓人心生妒忌的美貌,竟也有如此際遇,當(dāng)真是……人各有命。
顧菀并不如她們想象中那樣感到受寵若驚,反而如墜深井。
她自小便知,這世上除了親生母親,再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她好。
老夫人的好是她精心孝順來的,張瑛是性子直爽又和她趣味相投,靖北王妃母女是她冒險得到的機(jī)緣。而才剛交好的柔安公主,亦不能免去靖北王妃的一點(diǎn)緣故。
永福公主卻是莫名的、將自己喜歡的酒漿分給了顧菀。
連方才說話的語氣,都平和了不少。
對于嬌縱囂張慣了的永福公主來說,這便是一種“好”了。
這不是一種示好,更不是討好。
反而是有點(diǎn)帶著施舍性質(zhì)的補(bǔ)償。
像是被寵壞的小孩子捉了只漂亮的蝴蝶,想要在掌中肆意地拉扯玩鬧,看著蝴蝶的翅膀被扯下,纖細(xì)的觸須絕望地顫抖,小孩知道這樣不好,于是生出一點(diǎn)點(diǎn)憐憫和愧疚,提前施舍了一點(diǎn)自己最愛喝的蜂蜜水給蝴蝶,當(dāng)作補(bǔ)償。
——不能喝這杯酒。
顧菀在心里直覺道。
她先揚(yáng)起眉梢,露出一個萬分驚喜、不可置信的模樣,轉(zhuǎn)而又輕輕彎起眉尖,面上流出濃濃的感激涕零之色:“能得公主賞識,是臣女畢生修來的福分,只是這桃源漿實在難得,又是圣上御賜給公主的,臣女……”
永福公主聽到最后,才感覺出顧菀是要拒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