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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18

端起小廝送上來的清茶喝了一口，云碧珠轉動著白瓷茶盅良久，道：“無瑕，我有些心里話要和你說。”

姬無瑕微微一愣，馬上忐忑起來：她做了好決定，她的決定是拒絕他還是接受她？

站在一旁的青竹青云非常機敏，立刻道：“小人等告退。”說完，他和青云迅速帶領眾小廝退出船艙，看住后面那一只畫舫。大公子雙目失明行動不便，自保能力差，出行必須有大量侍衛隨行。大公子游湖，姬天壽大人隨行保護，大公子就安排姬天壽帶著侍衛們乘坐另一只畫舫，估計是不想讓妖力深厚耳朵尖的他們聽到他和大小姐的私密話。

確定這里只有姬無瑕和自己，云碧珠又喝了一口清茶，語氣很隨意地說道：“無瑕，我可以和你秘密結為夫妻，不過這樁婚事必須得到你父母，我大哥和母親四個人的同意，缺一不可。”有父母祝福的婚姻才會幸福。她母親只要她幸福，她大哥雖然不許她外嫁但只要姬無瑕用足夠大的利益做聘禮，她大哥不會不改變主意。麻煩的是姬家，不過只要姬家現任兩位掌權大佬都支持他們成親，姬無瑕的推翻家族傳統的計劃就已經成功了一半。父母對子女的愛護是最真摯的，姬家女主在沒有親生女兒繼承家主之位的時候說不定會希望自己的長子成為姬家下一代掌絕對大權的人（至于繼承女主之位的孫女的母親是誰，她大概不會太在意。）

姬無瑕先是狂喜，隨后怔住了，遲疑道：“我母親……”他的母親是個很嚴厲的人，在得知他傾心碧珠之后曾經警告他說，不管他多么喜歡云碧珠，都必須留一份情給他未來的妻子，只有他和姬家少女結合生下的女孩才是家族血統純正的繼承人。

“沒有你母親的支持，我認為你的計劃肯定會失敗。”云碧珠毫不客氣地說道，“姬家傳承九千年，代代都是女主當權，姬君輔佐。體質特殊的姬家女妖尊貴于家中男妖九千年，絕對不會甘于被你統御，就算你內定的表妹妻子是個白癡，她身后也站在姬家所有女妖。這是一場家族內部的男女地位和勢力的爭斗，你的姨媽姨婆姐姐妹妹侄女外甥女們不會允許你母親給與你超越現在姬君的權力。

世家家主有很多秘密都是只傳給下一任家主的，你家肯定也一樣。如果你母親不告訴你那些秘密，不把她手中掌控的秘密力量傳給你，你還是死心吧。”這些天她想了很多。妖界依然是個男尊世界，女妖也只有極少數強勢的才能和男妖爭奪地位和勢力。姬家男妖屈于自己的妻子姐妹之下肯定不甘心，在過去的九千年里肯定一直和家族的女妖們爭斗。也許有幾位姬君在一段時期內越過女主掌控了家族絕大多數權力，可是他們依然沒有能將這個優勢傳給兒子孫子。這說明什么，這說明姬家女妖們掌握著男妖沒有的特殊力量或者勢力。既然這些姬無瑕都不知道，那么那些秘密必然是姬家母親傳給女兒外孫女，絕對不告訴丈夫兒子孫子的。

姬無瑕緊抿薄唇，玫瑰色的唇色迅速變成蒼白。他目前擁有的姬家勢力一部分是父親傳給他的，一部分是自己努力得到的，他的母親真的沒有將她掌控的勢力分給他一點點。這次如果不是碧珠點出來，他還以為母親要等他完全接管父親的權力之后才會將一些只屬于女主的權力分給他呢。畢竟母親沒有女兒，她這近百年也沒有再懷孕，生育能力很可能降低到幾乎沒有了，他是她唯一可以繼承她權力的親生孩子。

“別讓你母親發現你的野心，你就說愛我情難自禁，祈求她答應你娶我為妻，看她愿不愿意為了你破壞家族傳統。”云碧珠叮囑道。讓一個已經成年血氣方剛的兒子苦等一個女童，而且是要等上一百多年，這完全不人道也不符合常理，只能是姬家女主夫妻為了家族內部穩定，和女主的妹妹有過兒女成婚共同繼承姬家的協議。

“我母親知道，只會同意我納你為妾。”姬無瑕艱難地說道。碧珠為妾還不如做情人呢。情人很自由，而一旦成為他的妾，她進入姬家后地位不會高，更會被她大姨媽一脈欺壓，弄不好命都保不住。

“無瑕，我還有十六年才滿二百歲，家族才會正式為我討論婚事，你我做個約定好不好？”云碧珠語氣認真道。

姬無瑕頓時感覺不妙，遲疑之后緊張地問道：“什么約定？”

“我等你十六年，十六年里我不會和任何一個年輕男子有過多接觸，你用十六年的時間說服你母親秘密替我們主婚，如果不能，你要么放棄我，要么放棄姬君之位。”云碧珠誠懇地說出自己深思熟慮之后的決定。

放棄姬君之位？

姬無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頓時懵了。他從懂事開始就知道自己是父母的嫡長子，只要父母沒有女兒或者其他比自己健康優秀的兒子，自己便會被培養成父親的繼承人。

云碧珠面容嚴厲地說道：“無瑕，我想過很多，我即使會愛你，我也不會放棄我的尊嚴；你若強逼我，我會和你玉石俱焚！”她嘆口氣，道：“你家女妖能壓制男妖九千年，必有她們的秘密力量，你如果得不到你母親的扶持，不了解女祖先們為什么總能壓制男祖先一頭，你想執掌姬家所有權力是不太可能的。與其那樣，你還不如成為姬家普通族人。我嫁給你不會侵犯你家族姐姐妹妹的權益和地位，我也會用生命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任何人的傷害。”

姬無瑕俊臉沉凝，低眉垂眼，修長濃密的眼睫毛在眼下印出兩排扇形陰影。良久，他沉聲道：“我是姬家嫡長子，我不繼承姬君之位何人繼承？”

“你不是有弟弟嗎？姬家二公子雖然從未在世人面前露過臉，但大家都知道你父母有二兒子，你有弟弟。”云碧珠道，她信奉知足常樂，無法理解妖人孜孜不倦地用性命追逐名利權勢有什么用。

“我弟弟……”姬無瑕語氣中立刻有了淡淡的無奈，“他妖力太強了，就是放棄修煉，身體也自動吸收天地元氣轉化成妖力儲存在身體里。他努力鍛煉身體，服用丹藥抑制妖力增長，可也經常有妖力增長過快即將爆體而亡的危險。”他的弟弟今年九十七歲，比大姨媽家的孿生表妹們大十五歲，家族本來是內定他弟弟和表妹分別繼承姬君和女主之位的，只是父親堅決反對，而且弟弟的身體很可能會被自動增強的妖力撐得爆體而亡，所以他才會在一百三十歲之后正式接受父親的教導，為繼承姬君之位努力。

“自動吸收天地元氣轉化妖力儲存在身體里？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體質。無瑕，你弟弟簡直就是活體聚靈法陣，你們姬家女妖又有采補妖力的天賦體質……”云碧珠腦子突然靈光一閃，恍然大悟，“我想，我知道你們姬家為什么要族內婚配的原因了。”

姬無瑕頓時愣住了。她怎么可能知道姬家族內通婚的原因？

“你家一直族內通婚、近親婚配是想竭盡所能地延續祖先的特殊體質。血緣越近的人，他們的體質就越相似，他們再結合生孩子，他們的孩子就會更多的接近祖先那種體質。不過這世界沒有絕對美好的事情，血緣越近的人結合，生下的孩子不但繼承了祖先的特殊體質，也會把祖先身體不顯示，但一定存在的不好暴露出來。”無法解釋基因dna的云碧珠很努力地用姬無瑕可以理解的話解釋道，“人族那邊同姓不婚，就是因為壽命短子孫繁殖快的他們看到了近親婚配的不良后果。你天生失明，妖力弱，說不定就是這個不好的體現。”上位妖人孩子二百年才成年，而人族的二百年已經繁殖出七八代子孫了，最能發現近親婚配的弊端。

姬無瑕聰明絕頂，立刻就明白云碧珠的意思，臉色頓時變蒼白了。只有姬家人自己知道，族內通婚的姬家女妖流產過多少次，有多少孩子生下來要么很快夭折，要么被長老們處理掉。據他所知，他母親懷了很多次才生下了他，而他被發現妖力弱，雙眼還失明，原本也是要被處理的，是父親強硬地保下了他，他才能幸存下來。父親嚴格保護他弟弟，不許家族女妖們接近他弟弟，更堅決反對他弟弟和表妹成親，想來父親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在努力治療他弟弟體質的時候不愿他弟弟再族內通婚生畸形兒和早夭折兒。一個妖力弱，雙眼失明，一個妖力強盛得要爆體而亡，他父母表兄妹結合生下了兩個不健康的兒子！

“無瑕，也許你家直系這一脈血液已經濃到極限了，你好好和你母親解釋一番，爭取讓她同意你娶我。”云碧珠很委婉地說道，“你母親覺得家族傳統重要還是家族子孫重要？你認為你能按照家族傳統和你表妹結合，生育可能比你和你弟弟還要不健康的兒女？”

絕對不能再近親結合了！

姬無瑕臉色蒼白著沉吟了良久，決定說服母親允許自己娶云家碧珠為妻，至于大姨媽那一系勢力的反對，他們父子母子三人齊心協力，必然可以壓制。

☆、69|5.18

“無瑕，我等你十六年，如果十六年之后你依然無法說服你父母，我只給你兩個選擇：一，你我不適合，只能做普通朋友，你如果越過朋友界線，我必定和你反目成仇；二，如果你始終無法獲得你母親的支持，你就舍棄一部分已經擁有的權勢和你家族進行利益交換，正大光明地娶我。你若娶我，我向你發誓，你忠我、愛我，我十倍相還；夫妻同體，任何想傷害你的人，只能從我尸體上踏過去！”云碧珠斬釘截鐵地說道，她和姬無瑕之間只有這兩種選擇。也許別人會認為她太高估自己的身價了，居然要姬家未來的姬君大人為她舍棄權勢，可她認為她的愛情無價。

姬無瑕高高懸著心終于放回了胸腔，語氣平靜真誠道：“我選擇二，碧珠，我要你成為我的妻子。”碧珠有一樣說得對，如果沒有母親的支持，他全面掌控姬家的幾率不大。他會盡可能地說服母親和父親一起秘密主持他和碧珠的婚禮，讓他有機會掌握姬家絕大部分權勢，等表妹到了成婚的年齡，他再和家族談判，公開和碧珠的夫妻關系，扶持自己的女兒為女主，挑選族內和他女兒血緣較遠但父母有相當權勢的男孩充當自己的繼承人，維持女主姬君共掌姬家的格局，保證家族內部穩定。

“你確定？我這個人一旦做了決定，一定會往那個目標努力。”云碧珠問道。

“我確定。”姬無瑕堅定地說道，清貴出塵的絕美臉龐溢滿對她的深情。

“無瑕，你把手伸出來。”云碧珠道。

姬無瑕毫不猶豫地將手放到他和云碧珠之間的黃楊木桌幾上。

云碧珠抓住他宛如少女般柔嫩修長的手，柔聲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心湖陡然掀起滔天巨浪，姬無瑕緊緊抓住云碧珠的手，薄唇顫抖得說不出話來。這句話來自人族那邊的《詩經》，妖族的少男少女根本不知道這個，他父親思念人族的女仙情人時有時候惆悵地念這個，他詢問才知道出處和意思。妖人天性薄情放蕩，極少極少有妖人做得到這一點，沒想到他居然從碧珠的口中聽到了這句話，剎那間，他覺得自己為她舍棄目前的一切都值得。

“無瑕，我會更努力地修煉，我會保護你，成為你背后的女人。”云碧珠動情地說道。只要他愿意為她舍棄一些東西，她便一生守著他，愛他。

“碧珠，我可以摸摸你的臉嗎？我們相識七十年，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你的容貌。”姬無瑕突然顫聲問道。他的小廝們向他描述過很多回碧珠的容貌，可是碧珠的容貌在他腦海中依然很模糊。鵝蛋臉到底是什么臉？他的小廝拿來一個鵝蛋讓他撫摸鵝蛋較尖的那一段，說大小姐的臉型基本就是這樣的；柳葉眉是什么眉毛？他的小廝拿來一片柳葉讓他撫摸，然后用剪刀修剪一下表示柳葉是比喻，大小姐的眉毛其實是這樣的；至于櫻桃小嘴，他拈了一顆櫻桃放到自己嘴唇邊比較，覺得比喻太夸張了，即將成年的少女嘴不可能這么小。

憐惜他的眼盲，云碧珠想了想，大大方方地說道：“好啊。”她起身離座走到姬無瑕旁邊，抓著他的手微微彎下腰，將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臉龐上，柔聲道：“你用你的手來認識我一下。”他只能用耳朵和手認識這個世界的人和物。

指尖觸摸到溫暖光滑的柔嫩肌膚，姬無瑕頓時心臟砰砰亂跳，呼吸迅速亂了。“碧珠……”他喃喃道，長在薄繭的雙手開始緩緩撫摸她，如撫摸容易摸壞掉的鮮花一樣。稍尖的鵝蛋臉、小巧的下巴、米分嫩的唇瓣、挺翹的鼻子、圓潤的耳朵、薄如蟬翼的眼皮，纖長濃密的眼睫毛，細長的柳葉，豐滿的額頭、細碎的劉海，她的長發像男子一樣束起來用一根簪子盤在頭頂。

她輕柔的呼吸吐氣如蘭，微微傳到他的臉上，他從來沒有和她如此面對面地接近過，心中溢滿了甜蜜和滿足。“碧珠……”他囈語般念著她的名字，如玉雕琢般的白皙臉龐迅速漾開了桃花紅，其實根本看不見的漆黑雙眸凝望她，眼中流動著他的激動和柔情。

云碧珠也被他摸得雙頰火辣辣起來，害羞道：“摸夠了沒有，我彎腰彎得累了。”是因為和他很熟，因為知道他苦苦追逐自己，所以她才這樣大膽吧？

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姬無瑕柔聲道：“碧珠，你很美。”他深情地“凝望”著她，泛著桃花紅的如玉臉龐露出絕美的微笑。他只用手認識過他的父母和弟弟，還有小時候伺候過他的幾個奶娘，他覺得碧珠的美貌絲毫不遜于自己的母親，更遠遠超過他的幾個奶娘。

當面被他夸美麗，云碧珠不好意思道：“哪有你家女妖美？”說著，她坐回到姬無瑕的對面。

“她們美不美和我無關。”姬無瑕道，右手湊到鼻端輕輕嗅聞，仿佛手指沾染上她肌膚的體香。

云碧珠看到他這個曖-昧的動作，羞得臉上也泛起了紅暈。她前世因為很女漢子，所以都沒有男人追求呢。面前的絕色美男苦苦追求她七十年，她心動了，心中暖洋洋的。

將手放在桌上對著云碧珠攤開，姬無瑕問道：“碧珠，我會盡快和我爹娘說，你可以早點嫁我嗎？”他的身心都已成熟，日夜都渴望著她。

“我還不滿二百歲。如果考慮到我的安危，我還是希望你十六年之后再和你爹娘說我們的婚事。你們姬家肯定不缺強妖，不過二百歲的強妖可以讓你的母親多少有些心動。”云碧珠很謹慎地說道。她可以在十六年的時間里更加刻苦修煉，爭取成為強妖，為她的婚事增加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