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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雅座里，蕭云陽熱情坐在云碧珠旁邊，一口一個姨媽叫得很甜，詢問云家外祖父外祖母，還有舅舅舅媽，還有云家家主各房表親。云碧珠面帶和善笑容地一一回答，然后問他父母家人安好。對于這個突然間冒出來的晚輩，她沒有好感，還因為他很明顯的縱欲過度而厭惡，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她不能不理睬親戚間的正常情感溝通。

今日這頓午餐蕭錦陽做東，他將這家酒樓可以上的特色菜名貴才全點了，云碧珠覺得也就五個人，實在太浪費了，不過這是上位妖人的派頭，她是被邀請的客人，便不阻攔，只在飲酒時小心翼翼稍微飲一些，菜如果他們沒碰她便堅決不碰，碰了也就是一筷子。她這是第一次和完全陌生的外人同族用餐，而姬無瑕接受她大哥單獨招待的時候就中了招，后來大哥大嫂和長老們對妖人日常飲食的特別教導讓她戰戰兢兢，所以她此刻也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免得不小心吃了特別加料的食物。

蕭云陽和云碧珠談得熱絡，蕭錦陽和顧十七顧二十三也適時地提到上位妖人家族之間的一些趣事，隨行伺候的幾個丫鬟站在他們身后伺候著。一頓酒席吃了很久，云碧珠耐著性子陪同，后來別人勸說她多喝酒多吃菜，她也以已經吃飽為由婉言謝絕。

“姨娘，我們四個從天明湖秋游回來，正要回黎山城，你和我們同行如何？”蕭云陽建議道。他們堂兄弟去天明湖秋游，家主夫人的娘家派同輩分的顧家兄弟陪同，他們返鄉時顧家十七、二十三帶著一些禮物順道和他們一起過來探望自家姑奶奶——蕭家的家主夫人。

早就猜到可能會被邀請的云碧珠立刻道，“我過陣子準備些禮物再正式去探望你爹你娘，因為我答應某位煉丹師，在九九重陽開爐煉丹之前抓三十只野生的成年毒黑飛鼠給他。”毒黑飛鼠是黑旗山的小妖獸，形如大老鼠，渾身漆黑，夜晚活動，會爬樹，樹間跳躍如飛，能噴射毒液。它噴射的毒液恰恰是解百毒靈丹配方中一位不可替代的原材料。解百毒靈丹在妖界的使用量是很大的，人族那邊也有少量需求，有妖人專門飼養這種小妖獸，可是人工飼養的毒黑飛鼠毒性降低了大半，配制出來的解百毒靈丹的效果也受到影響。

“某位煉丹師？姨娘，誰呀？”蕭云陽好奇地問道。

“一名隱世很久的高人。”云碧珠回答道。她入世歷練，自然要拜訪各路高手了。她拜訪的高手越多，產生的因果便越多。這不，她要替某煉丹師采集藥材，以求換取一枚另一位高手需要的靈丹。

“野生的毒黑飛鼠……”蕭錦陽躊躇道，“距離這里最近的惡草山谷可能有。”惡草山谷里生長著一種散發濃烈腥臭味道，而且還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野草，所以雖然那邊靈氣濃度比周圍高一些，但沒有哪一個家族把家族族居地或者訓練地定在那里。據說那山谷有毒的蟲蛇特別多，連不得不進去采藥的中下位妖人也常常有去無回。

“那煉丹師也說惡草山谷有，所以我才要去。”云碧珠道。惡草山有很多珍稀藥材，云家也專門派人進去采過藥。

知道那山谷中的空氣都彌漫著濃烈的臭氣，聽說進去又出來的人身上的臭氣十天半月才會消散，蕭家兄弟和顧家兄弟一個也說不出陪同云碧珠一起進去采藥的話。

等這個酒席散去，云碧珠取出兩塊鴿子蛋大小的上品靈石遞給蕭云陽，道，“云陽，姨娘什么也沒有準備，這點小意思就當做我這個做長輩的給你的見面禮。姨娘告訴你一句話，家族給予你的庇護和你對家族的貢獻有關，家族最早放棄的就是沒有利用價值的。”她言盡于此，這個陌生的外甥聽不聽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上位妖人天生都有一顆聰明的腦袋瓜子，蕭云陽聽清楚了，英俊稍顯青嫩的臉龐頓時漲得通紅，剛剛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云碧珠將上品綠色靈石和上品藍色靈石塞進他手中很委婉地說道，“你的天賦屬性木為主風為次，木靈石和風靈石都適合你用。”

朝其他三位神色尷尬的上位年輕男妖抱拳行了禮，云碧珠朗聲道，“謝謝三位公子招待，青山常在綠水長流，我們后會有期。”說完，她不等他們禮儀性地相送就轉身走出雅座先行一步了。上位妖人的天賦體質都很好，可惜天生的血統和尊貴的地位讓大多數上位妖人成長到一定程度之后便懈怠下來，沉溺于紙醉金迷的生活。

☆、第52章 五十三妖族八卦

雅座里的蕭氏兄弟和顧氏兄弟面面相覷，良久，約莫著云碧珠已經離開酒樓，蕭錦陽拍拍蕭云陽道，“你這個姨媽性情直率，可惜常年埋頭修煉，不了解各個家族里的黑暗。”她說的他們怎么會不懂？不過，妖人中更喜歡爭斗的大多數在爭斗中死掉了，幸存的都是家族的掌權者；更喜歡享樂的卻大多都能活下來，雖然少了幾分呼風喚雨的能力，卻平平安安地享受奢靡的生活。

“九哥說的是。”蕭云陽道，舉起手中鴿子蛋大小的兩塊上品靈石，贊道，“都是上品靈石呢，一百兩黃金都買不到一塊，她還真舍得給第一次見面的外姓晚輩。”家族資源都用來培養有上進心的族人，像他這樣旁系的普通孩子，一年也只分到兩塊完全符合自己天賦屬性的上品靈石。

“她真是大方。”蕭錦陽笑道。蕭云陽的母親是云家女妖，生的三男二女就有三個主屬性是風的，蕭云陽蕭家血統較濃，是主木副風屬性體質。

顧家兄弟看看，道：“她是云家大小姐，身上攜帶的寶物肯定不少。”妖族和人族一樣男娶女嫁，被家族留下招婿的女妖絕大多數都是出類拔萃的，家族舍不得將之外嫁出去增加別人家的家族實力。云大小姐還很小的時候就被家主認為不能外嫁，可想而知云家對她多么重視，會花多少代價培養她。

小二泡了一壺好茶上來，他們四人坐下來喝茶去油膩，議論著云碧珠。云碧珠這兩年開始公開向一些上位妖人高手挑戰，因為她背后有著云家，還傳聞姬家女主和姬君大人垂青她、姬家嫡長公子愛慕她，她也沒有眼瞎地跑到和云家敵對家族的勢力范圍，所以沒有幾個不長眼的上位妖人敢趁她孤身一人時聯手襲擊她，她挑戰上位妖人高手失敗，別人也會手下留情，盡可能不失手殺了她。現在只要聽說過她、腦子不糊涂的人都知道，云家大小姐是妖族后起之秀中武技妖法最強的一個，只要她有足夠的時間，她遲早能成長妖族超級強者。

“姬家大公子早就成年了，聽說就等著家族給他圈定個表姐表妹成親，然后正式接管姬家姬君大人的勢力呢。有傳言說他和云家大小姐關系曖昧，不知道他會不會容忍云大小姐招婿。”蕭錦陽笑呵呵地說道。他喜歡到外面玩，狐朋狗友遍布三教九流，聽到的八卦消息也是最多的。

“姬大公子的手段……嘖嘖嘖，云家大小姐的夫婿難當啊。”顧十七公子搖著頭道，“弄不好就會死得不明不白。”除了物質利益，情人間的爭風吃醋也是妖人大打出手的原因。會到別人家當上門女婿的男妖基本都是家族棄子，入贅別家后很少能得到原本家族的幫助，在妻子沒有生下自己的子女之前和外嫁的女妖一樣里外不是人。

喝了一口清香的綠茶，蕭錦陽道：“云家目前在妖族的家族勢力排序是第十八位，在二等上位妖人世家中的排列很靠前，云家直系弟子的聯姻對象都是十大世家或者二等世家序列靠前的，云家大小姐和云家家主的關系……總之，她就算招婿，夫婿也不能身份太低，自身太平庸。姬家向來族內通婚，邵家因為云大小姐插手姬家和邵家之間的事情和云家處處為敵，戴家和邵家幾代聯姻，肯定也不會和云家聯姻，龍家有幾個適齡的公子，就看龍家舍不舍得，白家……”因為常年在外游玩，他對各家勢力和家族年輕子弟頗為了解，說出來如數家珍。

顧家兩位公子也興致勃勃地插話，提出自己了解的諸家族年輕子弟情況，扒拉出一些可以和云家大小姐配姻緣的各家公子。

蕭云陽是第一次被堂兄帶出遠門，消息遠不如堂兄靈通，生活經驗更是不如堂兄豐富，他只插嘴道，大小姐這樣強勢，容貌卻只能算上位女妖中的普通貨色，就這性子也不會是小鳥依人的，哪個男人受得了？大家都知道姬大公子是她的情人，哪個不怕死地敢入贅她？

“娶妻的上位男妖有幾個不納妾不收情人？生出的兒子中總有才能平庸的。用一個才能平庸的兒子的性命換取結親利益，以及后續死掉兒子可以獲得的補償，自然是有家族愿意送兒子入贅的。”蕭錦陽教導還不太懂人心險惡的堂弟道。

“故意送兒子去死？”蕭云陽頓時嚇了一大跳。他的印象里，父母對子女的愛護是很強烈的。

“云陽，我現在有三個兒子，我非常疼愛他們，不過，如果犧牲一個兒子可以得到一個我渴望很久的東西，我還是愿意的。”蕭錦陽冷森森道，“你要記住，物以稀為貴，爹娘的孩子越少，越愛護孩子。如果你爹娘只有你一個兒子，那么他們會不惜犧牲性命保護你，舍棄利益保住你。”云陽的母親因為云家和蕭家的關系疏遠，不得不靠多生孩子在夫家站住，可惜的是云陽的父親還有五個妾室，所以云陽兄弟姐妹就十二個，身為正妻的云氏專心培養嫡長子嫡次子，疏忽了大女兒二女兒和小兒子，弄得云陽主動投靠他，為他所用。

蕭家兄弟聽著，相視而笑，家規約束族人內斗嚴禁對孩子下手，可是妻妾間爭寵總會死掉幾個孩子，兄弟間爭斗會死一兩個，孩子成年后介入家族事務，對內對外爭斗中又會死傷一些，所以上位妖人的總人口怎么也增長不起來。上位妖人知道這些，長輩們也很努力地保護各自的后代，但總也是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一百個利益，五個人分時平均每人可以獲得二十個，五十個人分時，每人就只能分攤到兩個了。

他們這邊悠閑地八卦別人的事情，隔壁的雅座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坐進了一名上位貴客。這中年人模樣的黑眼貴客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拿著筷子，仿佛在沉思，久久才喝口酒吃口菜。等蕭氏兄弟顧家兄弟酒足飯飽之后結賬離開，他才打了一個手勢。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兩名小廝馬上一言不發地將桌上的酒菜小心挪到一邊。他憑空取出細狼毫、墨汁瓶和信紙，開始快速書寫。書寫完，等墨跡干了，他一張張細細折疊起來放進憑空取出來的信奉里，封了口之后遞給身后一名侍衛道，“馬上飛送鳳凰山。”

“是，趙大人。”那侍衛接過書信立刻放進懷中，抱拳施禮后離開。飛送的意思是騎乘飛行妖獸和使用擅長飛行術的專業信使，用最快的速度將信送到收信人手中。

自從姬大公子接管鳳凰山，鳳凰山除了鞏固原有的地盤之外，大力發展商業和運輸業，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屬下在妖界很多集鎮都開設商鋪，爭搶別人家的水路和碼頭，或者建造新的水陸交通樞紐、新的城池。姬大公子四十多年的苦心經營，暗地里屬于鳳凰山的商鋪和獨立于蒼碧島的情報網遍布妖族每一個角落，鳳凰山的經濟實力隱然超越蒼碧島的了。蒼碧島姬家眾人對他的經商手段和擴張手段都極為滿意，他繼承姬君之位無人不服。姬大公子最關注和云家大小姐有關的情報，而這個萬興隆酒樓正好就是鳳凰山的產業。主持這青川城里鳳凰山暗線的他接到掌柜的傳報，說云家大小姐出現，和四個年輕男妖一起用餐，立刻從趕過來親自監聽，把監聽到的內容飛報上去。

等送信的侍衛離開，這名姓趙的中年貴客立刻吩咐道，“菜都冷了，都撤掉，讓廚房重新做。”

聽主人吩咐，站在身邊的小廝立刻道，“是，主人。”他馬上出去把店小二叫進來，把桌上的殘羹冷菜全部端下去，叫廚房重新做幾個新鮮的上來。

抿了一口美酒，趙姓貴客暗自思量著。趙家因為一名族人奮不顧身保護姬大公子得到了信任，趙家又被姬君大人整體撥給了姬大公子，成了第一個正式向姬大公子效忠的上位世家。姬大公子重用趙家，趙家在這短短四十年的商業發展中獲利不菲，成了依附姬家的所有上位家族中最富有的家族，讓無數人眼紅死了。未來的姬君大人料事如神、謀略超一流，手段夠狠度，做事干凈利索，可是他統御屬下的最大缺點就是雙目失明和自身武力太弱。他可以壓制一小簇中下位妖人，但同時面對幾十個中位妖人，他自己就壓制不住，更別說面對出身上位妖人的屬下了。現在，站在他背后鼎力支持他的是他的親身父母——姬家女主和姬家姬君大人，在女主和姬君衰老到無力支持他之前，他必須找到新的強大支持者，否則他即使成功繼承姬君之位也還是會被姬家自己人架空，成為一個傀儡。姬家自然會挑選出有能力的小女妖做他的妻子，做家族的新女主，擁有強大妻子的姬大公子如果能把在個人武力上潛力無限的云家大小姐勾引到手，成為自己的靠山，他的屬下很安分守己。

云家大小姐呀，姬家大公子為了你前后籌謀了七十年，在妖界布下了天羅地網，你想擺脫他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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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身小廝青竹低聲朗讀完和云家大小姐有關的情報，將一疊書信放到紫檀木大書案上。姬無瑕手指細細撫摸著書信沉思了良久，道：“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必須主動和她見面了，否則……”否則，碧珠可能會喜歡上某個人。

青竹驚愕道：“大公子，你要出遠門？”大公子自保能力太差，出行必須做周密安排。

“你讓趙侍衛長過來見我。”姬無瑕吩咐道。突然閃現在腦中的想法肯定是某種預知，他必須盡快和碧珠見面，成為那預知中的那個“某人”。

“是，大公子。”青竹趕緊應聲，走出書房吩咐外面的小廝去。

抬頭望向虛空，姬無瑕俊美絕倫的成熟臉龐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即使剛才瞬間獲得的預知，預知中的那個某人未必是他，他也要和她見面，為自己這么多年的執著堅定得到應該得到的補償。

☆、第53章 五十四人族修士

惡草山谷果然人人厭惡之，滿地翠綠欲滴的惡臭草看著喜人舒心卻散發著陣陣惡臭。如果葉子被折斷，那翠綠色的汁液散發的濃烈臭氣讓人作嘔。可就是因為這樣，這里人跡罕至，珍貴稀有、富含天地元氣的藥材才保留下許多。

夜晚，云碧珠飛進山谷中，尋找了一處惡臭草不多的地方站好。她一身勁裝，腳上穿著一雙特別定制的高筒皮靴，雙手套著一副鹿皮手套。她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和黑暗融為了一體；她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眼睛竭盡所能地尋找著。

唧唧唧唧，咕咕咕咕，嗷嗚……各種晝伏夜行的動物在覓食和狩獵，上演著從古到今的生存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