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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清遠郡主平日里最討厭的懶洋洋放空的模樣,而是?平靜得近乎冷漠。
血跡濺在唐久安的臉上,但唐久安整個人已經像是?從血水里撈出來似的,眼?睛也沒有多眨一下,刀身一甩,車夫的尸體摔在街頭。
混亂的人們中?發出一陣驚呼,騰出了一道圈子?。
唐久安翻身站在馬車頂上,視線一一掃過所有人。
“所有人聽著,偷盜、搶劫、□□諸等之罪,按大雍律,平日里判三到?二十年,但如今是?戰時,一律按鼓動人心里通外敵論處,立斬不赦!”
將沉的暮色將最后一絲光線投注于她?身上,暗金色的鎧甲混著血色,隱隱閃著輝煌的光,似乎能問上天借來無限威懾,鎮壓住無數蠢蠢欲動的心中?兇獸。
血淋淋的例子?在前,想要?趁火打劫的人終于撿回理智,縮回了手。
“唐將軍!”
唐久安躍下馬車之后,西門守將急忙迎上來,“何?苦為這種小事耽擱,西門急等您支援!”
西門承受著武威營的壓力,靠著周濤苦苦支撐,乃是?四?門之中?最為吃力的地方,因?此?命人向唐久安求援。
“這才第一天,按說人心不該動蕩到?這種地步,怕是?城內有人故意?攪亂民心。”
唐久安吩咐陸平,“你帶著幾?個兄弟留下,如果還?有人……”
唐久安話還?沒說完,就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聽到?一聲巨大而沉悶的巨響,已經暗下來的天空猛地亮了一下。
是?城南方向。
西城守將大驚:“定是?叛軍在城外放火!”
“不……”唐久安變了臉色,“是?在城內!”
她?在兵部當了一年的差,對京城輿圖再熟悉不過,一眼?就知道,那里是?漕運衙門的糧倉。
京中?不產糧,官民所耗費的糧食皆是?由水路運來,先積在碼頭,然后由糧商轉運至自處。
糧倉一旦被燒毀,就算外面的叛軍攻不進來,里面的百姓也必然要?餓死。
“叛軍在城中?有內應。”唐久安狠狠罵了一聲,多拔了一倍人數給陸平,“先去救火,若是?再遇上趁亂生事的,格殺勿論。”
陸平領命,帶著人向火場沖去。
唐久安翻身上馬,馬蹄飛踏過凌亂的戰火,駛向岌岌可危的西城門。
關家的馬車同樣被擠在路上,關若棠吩咐:“去救火。”
關家的府兵較清遠郡主府的顯然更勝一籌,沒有被亂民沖散,此?時全守在馬車邊,領頭的一愣:“少都護讓我們務必把小姐送到?太妃身邊。”
關月早已將老夫人接入宮中?由太醫照料,關若飛在北門守城,關若棠是?府兵們的重點保護對象。
“城真亂了去宮里有什么?用?!”關若棠舍棄馬車,爬上馬背,“難道我只能躲在宮里當縮頭烏龜?別忘了我也姓關!”
關家府兵追隨著自家小姐,改換方向,沖向火場。
火場中?到?處是?四?散的百姓,還?有更多漕運役使及苦力來不及逃脫,死傷無數。
但前來馳援者也不在少數。
有文臣,有讀書人,有做生意?的小販,還?有一群江湖人。
漕運火勢大,但所幸臨近水源,糧食是?救不回來了,人能救一個是?一個。
關若棠拖著一名被薰暈的孩子?,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擺,險著栽倒。
后面有人扶了她?一把:“這衣裳礙事,可以脫了。”
關若棠回頭,發現竟然是?清遠郡主。
清遠郡主一向自視身份,衣飾向來華貴不凡,但此?時她?脫去了華麗的外裳與長裙,披著一件不知從哪里撿來的粗布短打,發髻也只是?匆匆挽成髻,滿面塵灰,和府兵一起攙著一名半昏迷的役使。
見關若棠呆呆看著自己,清遠郡主自嘲般笑?了一下:“怎么?,就許你來救人嗎?我雖不姓關,我娘卻姓姜。更何?況,同樣身為女子?,別人能保家衛國,我雖不能上戰場,也不想當縮頭烏龜。”
關若棠當即解下了礙事的外袍,同樣被薰得烏黑的臉上露出笑?容,露出一口?白牙:“你說得對。”
兩人向來不對付,此?時卻是?所有芥蒂全消。
她?們都是?身嬌肉貴,府兵們雖不能違命留下來保護,但絕不允許她?們靠近火場太近,只把人救出來,讓她?們扶到?安全地帶。
關若棠近來辛苦,比清遠略強些,在清遠靠墻邊喘息之時還?驕傲地給了一個“你看看我”的眼?神,但也沒有好上多少,再來回兩趟便開始腳步虛浮,差點被旁邊的滾木絆倒。
身邊再度被人扶住。
關若棠以為又是?清遠郡主,一個“謝”字才吐出一半,抬頭時看見一張時常出現在她?夢中?的臉龐。
是?阮小云。
他托著她?的后腰,眉目如畫。
四?下里火光照耀,宛如上元節時的火樹銀花。
“小心。”阮小云輕聲。
唱戲的嗓音,溫柔低沉,足以顛倒眾生。
夢境恍惚重現。
有美夢,也有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