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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璽還沒看夠,家丁們就躺了一地,嗷嗷叫喚。
文氏母女緊緊依偎在唐永年身邊,臉上都帶著明顯的驚恐。
多年來唐久安對她們都是愛搭不理,她們從來不知道唐久安已經厲害到了這種程度。
唐淑婉只覺得腿軟,想逃。
文惠娘也終于發現,現在的唐久安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任由她抹黑欺負的小女孩。
唯有唐永年,尚在震驚之中。
“父親您看,她已經承認打她的人是誰了,這件事算完了嗎?”
唐久安把刀扔給陸平,將一個躺在自己腳邊哀嚎的家丁踹遠些,然后道,“當然您也可以不信,那下次就找點像樣的人來,再找這種軟腳蝦似的,實在太不經打了?!?
“……”
墻頭的姜璽莫名覺得自己中了一箭。
這種話他好像也聽過。
唐永年終于緩過神來,怒喝:“好,好,唐久安,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忘了你是唐家的人了!
“這倒真沒忘?!碧凭冒泊?,“現在是,以后就未必了。”
“你什么意思?又要提什么自立門戶的蠢話?我告訴你,但凡我唐永年活著一日,你便永遠得死了這條心!”
“小時候不懂事,父親還記得吶?我知道的,大雍有律,凡父母不允,不可自立門戶?!碧凭冒舱f著笑了笑,“唯有一個例外?!?
——那就是天子封侯,功蓋祖宗,可自請出族譜,開宗立族。
姜璽在墻頭,喃喃低聲:“原來這家伙是因為這個才這么拼命的啊……”
“還杵這兒干什么?”薛小娥揮了揮手里的菜刀,“還不滾?”
文惠娘也低低勸說,但她越勸,唐永的氣性便越來上來,恨聲道:“好,唐久安,來,你有本事,就連我也一起揍!”
姜璽心道:這可不興說啊。
果然就聽唐久安道:“您要是堅持,那女兒也只能聽命?!?
她用黑色手帕蒙上眼睛,然后拉弓上弦,箭尖對準唐永年。
“我數三聲,父親要是再不走,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姜璽趴在墻頭,從另一個角度看到唐久安這般模樣,忽然就有一種感覺。
就像一塊堵在胸口的石頭被大水沖走了。
莫名痛快,莫名輕松。
第16章 (修改)
唐永年盯著箭尖,難以置信。
他家境雖然貧寒,但自幼熟讀四書五經,在圣人的世界里,丈夫是天,父親更是天。
哪怕是最荒謬的噩夢中,他也沒想過自己會有被女兒的箭指著的一天!
女人,作為妻子當如文惠娘,對丈夫千依百順。
作為女兒當如唐淑婉,對父親言聽計從。
唐久安在他面前并不柔順,他一直覺得那是因為薛小娥教女無方,再加上唐久安自小離家久了的緣故,只要唐久安回到唐家,一樣也可以被他管教得像唐淑婉一樣聽話。
多年來他一直這樣想。
直到此刻。
唐久安自回來時便灰頭土臉,打了地場,長發已然全散,在晚風中飄揚。
黑帕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張臉,毫無表情。
若是揭下黑帕,只怕眼睛里也不會有一絲情緒。
張弓而立的唐久安不再是一個“女人”,或者不再是一個“人”,而像是一個專司殺戮的鬼魅魔神。
可原本不該如此!
她原本該是對他俯首貼耳的女兒,乖乖由他決定她的人生!
“唐久安!”唐永年從未這樣憤怒過,“你若是敢射——”
他的話音剛落,姜璽便悠然欣賞到箭矢疾如流星,“撲”一下,把唐永年的官帽扎飛了。
唐淑婉腿一軟,無聲無息暈了過去。
文惠娘又是扶著女兒,又是拉著唐永年,還忙著罵唐久安不孝,甚是忙碌。
門口的穿堂風將唐永年的發髻吹得紛飛亂舞。憤怒與震驚同時凝固在臉上。
這是少卿大人生平第一次離死亡如此之近。
很快恐懼便替代了震驚,隨后是震怒,旋即冷聲道:“來人,去報京兆府尹,飛焰衛統領唐久安對本官行兇,險些置本官于死地?!?
趙賀在墻根下聽得這話,立即道:“殿下,天賜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