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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老夫人是一品誥命,皇后已逝,女兒是宮中最尊貴的女人,兒子是邊關最威武的將軍,她在宮里全然是橫著走,也沒半點忌諱,只向唐久安問道,“你們營中難道就挑不出個像樣的來?”
唐久安:“回老夫人,我就是最像樣的。”
“你這身板能有幾斤幾兩?何況哪里有女子舞刀弄箭?莫要來耽擱我的外孫……”
年老之人一說起來就絮絮叨叨,關月拿別的話攔住關老夫人:“女子又怎么了?我要當時跟哥哥一起在軍營,只怕現在也是個將軍。”
關老夫人:“這可不興說,陛下喜歡斯文的女子呀。”
關月頓了一下,咕噥:“這還要您說。”
“還讓不讓人喝茶了?”姜璽不滿,“吵死了。”
關老夫人和關月連忙閉嘴,張伯遠等屬官則將唐久安請到一旁偏殿,請她務必多堅持幾天,每一次換老師陛下都有一場雷霆大怒,大家的俸祿都已經罰到明年了,無論是荷包還是心肝都有點吃不消。
唐久安其實無所謂,說幾句話又不會肉疼。
更何況關山對她有大恩,關老夫人別說說幾句,就是咬她幾下都沒事。
但聽到罰俸祿,她悚然動容,細問詳情。
眾官面色凄慘。
姜璽任性,非止一日兩日。自從被改立為太子起,姜璽好像就打定了主意要跟皇帝對著干,小時候不讀書,長大了不習國事,氣跑的老師加起來能繞皇宮一圈。
皇帝原本溫文爾雅,愣是為姜璽練出了佛門獅子吼。
東宮諸官的設置比照的是三省六部,入選東宮的皆是可造之材,未來的國之棟梁,也是未來皇帝的朝班重臣,因此人人都以入選東宮為榮。但很快所有人都被姜璽教做人,來時都覺得“這個天下就靠我了”,現在只覺得“這一天又熬過去了”。
“我知道了。”唐久安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諸位先請離開,俸祿的事就交給我吧。”
大家面面相覷,來東宮的所有老師中,這位是大家最不看好的一個——沒有家世蔽蔭,沒有官階傍身,沒有高朋抬舉,但凡有點路子,一個女人也不會將最好的年華全放在沙場上廝殺。
但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卻有了一種莫名的氣質,仿佛自帶一身它經沙場常訓練的鐵血之氣,讓人覺得把身家性命交給她都不妨事。
摒退了諸官,唐久安過來正殿,請關月和關老夫人離開。
關老夫人不大樂意,好在關月頗通情理,:“將軍要教箭術,我們莫要妨礙。不然若是陛下知道,定然不悅。”
搬出皇帝來,關老夫人才乖乖聽話。
唐久安連內侍一并譴退,一時殿內只剩她和姜璽二人。
唐久安問:“殿下茶喝好了嗎?”
“喝茶者,要聞香,觀湯,再品味,乃是風雅之事,若是像唐將軍這般催命似地趕著,那可就不得味了。”
姜璽靠在椅子上看唐久安一眼,“唐將軍知道前面那些老師都是些什么人嗎?三品大員照樣被我轟出東宮,你這邊疆來的小小六品又有多大能耐——”
茶杯滾落在桌案上,茶湯四濺,杯子滾落在地,跌得粉碎。
姜璽的衣襟落進唐久安手里,泥金雕屏被轟然撞倒。
唐久安摜著姜璽,一腳踏過屏風,將姜璽懟到了寢殿最深處的柱子上。
姜璽緩了過來,臉上浮現的不是怒氣,而是一種奇特的笑意,原本就黑得發亮的眸子簡直是熠熠生輝。
“唐將軍好膽識啊,竟敢對我動手。”
姜璽反抗起來不單勁頭十足,居然還頗有章法,明顯是練過的,并不是唐久安想象中因為養尊處優而手無縛雞之力。
唐久安有點后悔在宮門外把兵器全交了個干凈,一點趁手的東西都用水上,只能手腳并用,整個人壓制住他。
手扣著他的手臂,肩頂著他的咽喉,腿壓著他的腿。
炎炎夏日,動起手來的兩人身上發熱,都有些喘息,額角也見了汗意,單薄的衣料根本擋不住升高的體溫,抵在一處的地方一片灼熱,如火如荼漫延。
姜璽的瞳孔猛然收縮。
某個深藏在腦海的夜晚蓬勃而出。
漆黑的夜色,潮濕的晚風,香甜的酒氣,一直扣在他手腕的手,黑暗中的喘息,肌膚灼熱的溫度……
正有點后悔自己輕敵的唐久安立即感受到了姜璽的變化——他全身的肌肉都變得僵硬,身體越來越燙。
面色也變紅了,血色從白皙肌膚下透出來,像是染了胭脂一般。
方才那種興致盎然的眼神變得非常奇怪,像是極度震驚,又像是極度羞恥。
唐久安抓緊這時機,扯下錦簾,迅速將姜璽捆在柱子上,只留了個腦袋在外面。
姜璽似乎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被捆成了一呆蛹,他只盯著唐久安,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三年前是不是你?!”
唐久安:“什么三年前?”
“三年前,慶豐六年,三月十七——”即便是跟天子也敢叫板的少年像是說不下去了,只咬著牙,臉上的血色像是要滴出來,“那晚你在哪里?!”
三年,一千多天呢,誰記得在哪里啊?
不過唐久安還是認真地回想了一下:“三月是春天,三年前的春天臣已經出發去北疆了。”
“不可能!”姜璽厲聲,“那時你在北里牡丹樓!”
北里樂坊云集,一家比一家能燒錢,唐久安打死也不會去:“絕無可能,殿下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