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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兒,陪我吃個飯,地址微信發你。”
陳歲站在路口向右張望行車,逮著個間隙擦身小跑過馬路,氣息穩而不喘,對著電話那頭又催了句:“快點啊。”
剛入夏的北方小城,夜晚逐漸步入悶熱喧囂,任暄六點剛吃過晚飯,可他依舊暗喜著應了陳歲的約。從初中開始就是這樣,任暄陪在陳歲左右,只要陳歲召喚,他就一定竭力滿足。
任暄從衣柜里重新翻出一套衣服,做舊的寬松T恤和及膝的牛仔短褲,散發著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他平時上班穿得正式,但陳歲平時喜歡這樣穿,任暄特意買了幾套相似的衣服,覺得穿成那樣和陳歲走在一起,會看起來更親密無間。
他小跑到樓下,剛好攔住一輛空車,他拿出手機報出地址,司機一腳油門就奔了出去。竹西是個小城市,經濟不發達。司機不舍得開空調,大敞著四扇窗,胸前的襯衫扯開露著胸口,嘴里叼著根牙簽,跟著廣播哼著小曲兒。
悶熱燥轟轟地打在臉上,任暄卻絲毫不覺得煩悶。畢業三年多,再親密的同學關系也趨于平淡,可他跟陳歲一直保持著聯系。雖然往來的頻次并不均等,陳歲卻總有回應。就像這次,陳歲主動邀他,在平常的日子里吃一頓平常的晚餐,對于任暄而言,這是屬于他跟陳歲的隱秘的快樂。
“到了。”司機在路邊停下車,任暄透過車窗看見那個火紅的招牌,小文藝火鍋。燈牌上硬配了一片LED彩燈,與文藝半點關系沒有,任暄心里猜測,陳歲選這家店一定是因為味道特別好。
“師傅微信。”他掏出手機,向前瞄了眼計價器。師傅熟練地舉起付款碼,轉到綠色的那一面。任暄刷了15塊錢,“慢走。”他剛關上車門,師傅就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進門前任暄整理好衣襟,確認整潔得體才推門走了進去。八點十五的工作日,店里客人不多,只剩酒足飯飽的零散幾桌,和窗邊那桌正朝他招手的陳歲。陳歲點好了單,服務員陸陸續續上菜,任暄看了眼擺不下的桌面和旁邊的菜臺,鴨血、肥羊、腦花、鵝腸,陳歲喜歡吃的都有,這才收起了菜單,笑盈盈地坐好。
程云峰照常到店里巡場,準備待到打烊和服務生一起閉店。他挑了個視線好的位置打開電視,調到了男足亞冠,杵著下巴津津有味地看。陳歲剛進來程云峰就注意到了,入眼一串白色的安德瑪logo,身材結實挺拔,五官算得上清爽,就是這典型的直男審美運動裝讓他嫌棄地皺起了眉。
土直男剛坐下沒多久,又進來一個斯文書生,戴著一副包邊眼鏡,長得白白凈凈,就是那身衣服更不忍細看。明明隨便穿件休閑裝就能耐看得多,偏非要穿成超市貨架的打版模特。眼鏡男在土直男對面落座,隔著水霧笑容里透著若有似無地嬌羞,兩人周遭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和諧,程云峰趕緊側了側身,重新專注于足球轉播。
陳歲興致很高,二話不說讓服務員直接開了六瓶純生。任暄酒量不好,又不想掃陳歲的興,硬著頭皮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
“暄兒,你知道么,我今天叫你出來是有個喜事。”陳歲先利落地仰頭灌了一杯酒,他是真的高興。
“什么事?”任暄用撈勺把熟了的食物撈起,再用筷子一塊塊夾到陳歲的盤子里。“吃點東西再喝,傷胃。”
“我上周末去我老丈人家拜訪,把我和我對象的婚事訂了。過陣子買房裝修,明年辦婚禮,年前準備先把證領了。”陳歲高興地又喝了一杯酒,紅光滿面、手舞足蹈地比劃,“兄弟要先結婚了,婚禮你得當伴郎啊!”
任暄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指尖因為用力攥著酒杯而發白。他放下筷子,把右手收到桌子下面,它正因激動而不受控制,不停地顫抖。任暄咬牙平整情緒,把難過和不堪都打包藏起,同傾慕藏在一起,這些都是不能被陳歲發現的秘密。
任暄不敢哭,眼淚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兄弟”的好日子,他只能慶祝。“恭喜,婚禮我一定幫忙。”任暄咧著嘴角,一副大哭大笑的難看樣子。他舉起酒杯,陳歲提著杯追過來,狠狠地碰了一下,然后一口氣喝光。
程云峰去上廁所,起身路過任暄旁邊,就聽到那句“恭喜,婚禮我一定幫忙。”他邊走邊回頭,只看到了任暄的后背,沒看到他的表情。他不在意誰要結婚,也不在意聊天內容,只是那句話的聲線,太熟悉了。像極了夜夜在耳邊陪伴的低語,又比數據傳輸多了鮮活的生氣。
任暄整晚腦袋昏沉,他就見陳歲在對面喝酒吃肉,絮絮叨叨地表達對婚姻的期待,又摻雜些男人間的默契,炫耀似的抱怨婚后即將失去自由的苦惱。但他什么也沒聽進去,只是機械地點頭回應。
他眼前像放電影一樣全是過去和陳歲經歷的片段,從初中相識開始,給他補作業、替他掩護逃課、幫他食堂打飯、陪他參加運動比賽。任暄喜歡陳歲,陳歲喜歡女生,任暄遮掩著暗戀,急切地追隨著陳歲的腳步。
陳歲考去省會的體育學院,任暄就報考省會的大學,甚至陳歲的畢業論文,都大半出自專業毫不相干的任暄的手筆。陳歲畢業后被家里安排到竹西的大學當體育老師,任暄就卯足勁考回了竹西的公務員,不論以什么樣的身份,任暄都只想陪在陳歲左右,可陳歲要結婚了,任暄以后都不配再有這種資格。
任暄心里堵,守著酒瓶沒喝幾口。陳歲沉醉在自己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