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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
相對無言,竇貴生先開口:“慶喜皇女為何來此?”
說到“慶喜”兩個字時,鹿白就憋不住了,抬眼控訴且嚴厲地瞪著他,眼眶發紅,似乎再多一句就要哭了。
可該怎么說?
鹿白已經不是原先的鹿白了。鹿白封號慶喜。
慶喜是天下的,鹿白才是他的。
竇貴生到底還是倔不過她,準備了好一番質問的說辭,想問她是不是真如外頭所說,是陳國派來的奸細,是不是真如外頭所說,是處心積慮亡了大周,是不是……是不是真如他所想,騙財又騙色。
現在對上她這眼神,他頓時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舌頭在口中上下扭動,思索半晌,竇貴生才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我還不知道,你怎的又成了慶喜皇女。”
他更想問的是,你還記得我嗎,你還愿意記得我嗎?
不,還是別問了,他知道答案。他知道胳膊拗不過大腿,他知道他們注定的結局。
如果求賢令還有效的話,他倒是真想做個參政文書。治國理政太難了,她一個人不行;成親……也得他幫著把把關吧,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起碼還有一點點情分在的,他又當過先生,他說的話她總能聽進去幾句吧?
想到此處,他立馬又自嘲一笑,人家有爹有娘的,用得著他把關么!
鹿白用力把眼淚憋回去,沉吟片刻,便開始遲到已久、鄭重其事的自我介紹:
“我是鹿白,陵陽鹿氏和陳國靳氏之后。取了我爹的姓鹿,和我娘的名白,是為鹿白。”
“我爹本名鹿修之,原先是陵陽一霸,屏江響當當的船頭,后來撿到受傷的我娘,就跟她好上了。陵陽的老家主不準——這段你都聽過了吧——我爹跟我娘私奔之后,就來了陳國。那時候陳國律法不許皇室與別國人成婚,我爹便改了名,改了身份。跟我娘成婚之后就沒再出過宮,而是老老實實在家洗衣做飯,織布繡花。偶爾也釣釣魚,打打獵,他這個年紀,也就這點愛好了。”
“我有兄弟姊妹六人,我排行第六。前頭有四個哥哥,一個姐姐。靳喬跟我同天出生,比我早半個時辰,我爹一見是個兒子,當場就暈了。后來太醫告訴他還有個女兒,他一下子又好了。我娘倒是因為生我難產而落下了病。”
“我從小就與哥哥姐姐們不同,他們都隨娘姓,只有我隨爹。我娘問過我,你要姓靳還是姓鹿,我當時想,滿宮都是姓靳的,就我爹一個外人,多可憐啊,我就告訴我娘,就姓鹿了,絕不反悔。”
“我大哥靳平,跟……怎么稱呼呢,還是叫章元真吧,他們的病一樣,所以我一瞧他就覺得親切。你看我大哥,都成親了,孩子都兩個了,也還活得好好的呢。萬一章元真順利活到成年,我真跟他成親了,你說,你是不是該追悔莫及?不過我大哥本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得了病便不行了,況且他娶的是個犯官之女,議政院不同意。”
“我二姐靳婉嫁到栗赫去了,是個王妃,吃香的喝辣的,壓根不屑回來,每次見了我叫我多讀書,別被臭男人騙了。三哥在封地,四哥戰死了,五哥,就是靳五,自小就吊兒郎當,夢想便是周游列國,成就世人擊節贊嘆的驚世名篇。他們各有心頭好,都自愿放棄皇位繼承權。”
“然后便是我。我娘本不愿我做女皇,也從不跟外人提起我的事情,是以眾人只知道有個慶喜皇女,并不知道我姓甚名誰,更不知道皇位最終要落到我的頭上。”
“可我……我想不通,為什么我要是最小的那個?為什么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放棄皇位,所有擔子就要落到我頭上?為什么他們可以想跟誰成親就跟誰成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受折磨的就合該是我?就因為我生得晚幾年嗎?就因為他們對我好嗎?我真的想不通。”
“我娘本意是要四哥繼位,那時二姐還沒出嫁,兩人爭皇位爭得厲害,我娘便叫四哥上戰場。只有立了重大功勛,才能越過前一位繼承人奪得皇位。二姐氣不過,跟我娘大吵一架,可剛吵完就傳來四哥的死訊。之后她就走了,去了栗赫,再也不回來了。”
“我爹說,皇室花錢養我,叫我衣食無憂,現在是該盡義務的時候了,天底下哪有只吃飯不干活的美事兒呢!”她的聲音漸漸低啞,染上了哭腔,“可為什么皇位和你不能兼得?試問誰不想得到美事兒?我就想,我就想跟你成親,我想得可美了……”
這句話一下子把竇貴生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