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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這兒花啊草啊鶯啊燕啊呢,清醒一點好嗎!
竇貴生似乎是在思索她的話,半晌才湊過來:“我可沒教過你兵法,你說你跟哪兒學的呢?十六殿下教的?”剛說完他又自己否認道,“十六殿下可不會這個。”
“陸白,你……你究竟……”他的眼睛頭一次完完整整地張開,泛紅的眼瞼和布滿血絲的眼白仿佛剛剛哭過。有一些迷茫,有一些好奇,還有一些不屬于鹿白的理解范疇。
鹿白泄氣,現在他們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他現在神志不清,就知道跟她胡攪蠻纏。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跟你一樣,我也想知道自己是誰,但我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
她一直覺得,那些丟失的記憶只是被冰封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隨著溫度的緩緩升高,終有一日會抵達熔點,漸漸結凍,然后在某一瞬間,它們便會全部回來。毋庸置疑,她的海馬體受損過程一定是暫時的、可逆的。
片刻后,她便觸及到了那個熔點。
當時他們正走到一條溪水邊,兩人都很高興。陰云的輪廓漸漸顯露出來的時候,鹿白就知道不能再等了。天亮了,他們終于可以不用只憑著一個東邊的方位,沒頭蒼蠅似的亂闖。且過了這么久,她確信不會有人再追來了。
竇貴生仍然沒有退燒。他額頭不燙,手也冰涼,但燒紅的顴骨和干裂的嘴唇卻出賣了他的真實狀況。
“你真慘。”鹿白逐漸肆無忌憚,反正現在他無力反抗,頂多迷迷瞪瞪地瞪她一眼。消停的時候還是挺好一太監,只要別張嘴就行。
“還有,我真偉大。”此外,她對為竇貴生找水喝的自己做出了高度評價。
馬上掛著一個水囊,路上漏了大半袋,只剩點底兒,顯然不夠。騎著馬豎著耳朵聽水聲時,鹿白的思緒隨著竇貴生的呼吸一起一伏:如果他燒個沒完,她該怎么辦?如果藺城失守,鄧帥被俘,他們還等得到援兵嗎?萬一他傷口感染,就此死了呢?
幾乎是剛一想到“死”字,她就望見了山澗的一股細流。馬蹄噠噠飛奔過去,撥開遮蓋視線的樹枝,她才看清,除了溪水,還有四散的尸體。
傷口瞧著很新,也許昨晚才發生過一場惡斗。鹿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用手肘碰了碰竇貴生:“竇公公,到了。”
竇貴生燒是燒,但閉目養神了這么久,已經比之前清醒了許多。下了馬,他用腳踢了踢才咽氣沒多久的陳國士兵:“起碼死了兩個時辰。”
“是鄒將軍到了嗎?”鹿白有些興奮。
“未必。”竇貴生不置可否。不過瞧這樣子,快要走出山了。
既然死了人,這處的水就不能喝了。兩人牽著馬,準備去上游看看,鹿白的腳步卻倏地在一人身邊停下了。
那人衣衫凌亂,脖子上有一掌多長的刀痕,半邊臉被血污覆蓋,已然看不出全貌,勉強看得清的只有半張臉。他兩手在胸前交握,安詳又平和。沒什么可看的,她卻在那人腳邊站了許久。
竇貴生站在她身側,等了許久,終于忍不住道:“你看什么——”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鹿白臉上已是淚流滿面。
竇貴生不禁愕然:“你認得他?”
鹿白搖頭。
“他與你認得的人長得像?”
鹿白又搖頭。
“那你哭什么?”
鹿白茫然地“啊”了一聲,抹了把臉,呆呆盯著手心的水漬:“我哭什么?”
在她尚未意識到的時候,一股混雜著強烈悲愴和憤慨的情緒兜頭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