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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這輩子活個什么呢?活個權勢滔天,活個位極人臣,活個錦衣玉食,活個頤指氣使?
他好像已經達到了,又好像全然相反。
竇貴生想不通。怎么越是努力,就越是陰差陽錯,越是鉆營,就越是造化弄人,越是追求,就越是失之交臂,越是討好,就越是里外不是人?
二十年,沒有一個人對他好。怕他,都怕他。
聽了這話,鹿白臉上沒有絲毫慍怒或是受傷,也沒有急著辯駁,她只是有些同情地嘆了口氣,仿佛在安慰一個失戀的朋友:“先生,一輩子還長著呢,你還年輕。”
“呵,誰又比誰長呢……”竇貴生垂下睫毛,不知是在笑她還是笑自己。
自從江如登上司禮監掌印,他就該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已然結束了。多活的每一天,都要接受命運對他的肆意嘲諷,“時也命也”不過是弱者自我安慰的托辭,他不該自欺欺人。
“不論如何,你沒殺我,我這輩子就又多了一天。也許還有許多天,指不定活得很長。比你還長。”鹿白沖他行了一個大禮,“鹿白多謝先生不殺之恩,還要替殿下和娘娘多謝先生救命之恩。我走了,告辭。”
那一聲告辭之后,烏云遮住了月亮。帶著飄忽不定的夢寐,那團霧氣終于離開了他。
靖蘿園的月亮暗了,佛堂中的長明燈也暗了。
順嬪并不笨,在皇帝滿面哀戚推門而入時就明白了。他絕不會將諸如悲哀、痛苦、憤怒的情緒展示在霍皇后面前,像是每天下班后在門口努力練習微笑的中年社畜,他給自己的不如意掩上了一層風趣的濾鏡。霍皇后聽不到他的抱怨,他永遠是她面帶憂郁、風度翩翩、萬人之上的丈夫。
是以他將這些臟水污穢統統潑到別人身上。
順嬪沒幾日就被放了出來。皇帝告訴霍皇后,她病得很厲害,好歹是皇子的生母,別做得太過分。霍皇后一看,果然,順嬪又燒又咳,蒼白的臉上紅斑連成一片,瞧著都快不行了。
皇帝去看過她,可能心軟了,霍皇后心想。終于放他們一馬,還叫了太醫。
“誰又比誰命好呢。”順嬪感嘆道,沒有說自己拖著病體伺候皇帝,卻被誤以為是“放得開”。她覺得皇帝也病得不輕。
甄秋被打過了,撅著屁股跟十六皇子賣慘,十六皇子好幾次都被他氣笑了。趙芳姑自然也沒能逃掉,不過她只是托藥碗的手稍微抖了些而已。
圣上終于寵幸娘娘了,莫啼院就要有好日子過了,總有人如此天真地在心中期盼。除了鹿白。
“我覺得,殿下最近還是小心為妙。”鹿白隱隱有一絲不詳的預感。還有一絲絲即將脫離苦海的直覺,與那陣擔憂混雜成一團,難以分辨。
與九月一同到來的,是舌州的戰報。
查門戈苦守半月,城破,舌州失守,等不及朝廷援兵,他先向最近的李樂山借了三千兵馬,一路抵抗,一路東撤。李樂山本來兵馬充足,但不巧鄰州四縣鬧了起義,前不久剛借了五千出去,如今營中空空如也。
查門戈無奈,只得向楊信求援,但楊信此人“黨同伐異,奸讒懶橫,邪吝不法”,聽到李樂山三個字,二話不說直接把人打了出去。查門戈借不到兵,狠狠告了一狀,順便稟報皇帝,陳國似有援軍,非但舌州失守,鄰近三城也岌岌可危。還有,援軍抓緊,他很可能要頂不住了。
皇帝這下急了。
先鋒軍由威平將軍鄧獻率領,三日前便出發了,而圣諭早好幾天便快馬加鞭送了出去。楊信不可能沒收到,他就是故意的。他連主帥鄧獻的話也不一定能聽進去,得找個人鎮一鎮。
督軍本是定的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