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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不語,只是影子晃動,可陳鄰總覺得它在看著自己。陳鄰不敢問它認不認識自己,也不敢試探性喊一聲‘媽媽’。
她既希望得到肯定的回應,又害怕得到肯定的回應。
既希望最親的人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又害怕最親的人一直陪著自己痛苦。
白影開口:“嗯,我知道。”
“但我還是不放心你。”
“你只有一個人,太孤獨了,這讓我很難過。”!
第129章
只要想到面前這個,如同燈火一般搖曳著,看起來就很不穩定的白影,是自己的媽媽。想到媽媽沒有在故鄉投胎轉世——反而跟著她在異世界流浪。
陳鄰甚至沒有勇氣伸出手去碰一下那白影。
她身上纏繞不散的晦氣被抽出,在她身邊凝結成一個飄忽的黑影,黑影發出了沈春歲的聲音,“難怪,我就說,異世界普通人的靈魂怎么能在這個世界堅持這么久。”
“原來是你身上有兩個靈魂的重量。”
陳鄰轉過頭盯著他,“什么意思?不對,你怎么會在這?”
黑影聳了聳肩:“字面意思。”
“金線蓮對你的保護有限,而這些有限的保護里面絕對不包括保護你的魂魄,金線蓮并沒有那樣的力量。不過這也是因為兩個世界的運行法則截然不同所導致……你們那個世界很有意思。”
“在我們這個世界,人死之后,魂魄進入酆都,是可以輪回轉世的。但你那個世界里沒有酆都,人死后魂魄也不會進入輪回——那個世界的人死后,魂魄會在自己生前最掛念的地方徘徊,一直到肉身腐朽之后,魂魄也隨之消散,還于天地。”
“然后無數魂魄的力量混合,又在天地間孕育出新生的靈魂,投于肉體凡胎,形成另外一個獨立的生命體。”
“這個魂魄大概是在死前也格外惦記你,所以死后魂魄才會一直跟在你身邊,還跟著你一起來到了這個世界。不過它作為異世界的魂魄,仍舊需要遵守原本世界的規則,等它原本世界的肉身徹底腐化后,靈魂也會消散,力量流回原本的世界。”
“至于我為什么在這里嘛——”
黑影作勢抬手,一縷晦氣纏繞上他掌心,他對陳鄰歪了歪頭,語氣輕快:“我與天地間的晦氣魔氣本為一體,你全身都是晦氣,我想要出現在你身邊,當然容易得很。”
“不過我勸你,還是快把你母親的魂魄收起來吧。那家伙要來了。”
陳鄰一愣:“誰?”
黑影這次沒有回答陳鄰,而是直接變成晦氣消散。那些原本被抽離拿去組成黑影的晦氣,再度回到了陳鄰體內,她不禁捂住自己發癢的喉嚨,再也無法忍耐,劇烈的咳嗽起來。
這次咳嗽延續得漫長,喉嚨里除了癢之外還有痛,一絲一絲尖銳的疼痛擠在一起,好像喉嚨里扎著細長的針。
但即使咳得這樣厲害,陳鄰也無心去在意自己身體上的疼痛了。她轉頭慌慌張張去找白影,看見那白影溫和的輕撫自己脊背,似乎是想幫自己順氣。
比起上次在酆都的見面,眼前白影變得更加淡薄,周身微光也搖曳得更加厲害,變得肉眼可見的不穩定起來。
即使是陳鄰這樣沒有什么修仙常識的人,也猜到這是因為對方的魂魄越來越微弱的緣故。
假扮天樞的人說她那個世界沒有轉世——也就是說,媽媽死后不會有轉世。
光是想到這一點,陳鄰就感覺自己心臟在抽痛,眼淚幾乎要克制不住的再度流出來。
她回手去握住白影的手腕,卻抓了個空,掌心穿過那些微弱的光,什么都沒有碰到。手掌抓空的一瞬間,陳鄰的腦子沒有反應過來,手下意識的往上抬,又抓了一次。
仍舊是抓空,她的掌心空無一物,什么都沒有留住。
陳鄰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她大概是碰不到對方的。在酆都時對方也一直有意的在和她保持距離。
“雖然不知道誰來了……但那個人精跑得那么快,應該是來者不善的存在,你可以,可以先藏起來嗎?”陳鄰語速略快,眼睛直直盯著白影,不敢移開。
其實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樣把對方藏起來。但是想到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這么久,似乎對方也不是總在自己身邊打轉的……大概鬼魂有自己特殊的隱藏方法吧。
白影在她的注視之下,周身光暈晃動。
片刻后,它點了點頭,消失不見。白影的消失有點像瞬間被吹滅的燭火,只是一個不太吉利的聯想,卻讓陳鄰無意識咬住了自己下唇。
她按了按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緩慢呼吸了一會兒后,站起身拎著過長的裙角,繼續往樓梯上走。
‘天樞’的話不斷在陳鄰腦子里盤旋,盡管她努力想讓自己的注意力從那上面移開,但它們總是自己跳出來。陳鄰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做過多的聯想——
在她的那個世界里,死亡便是死亡,死后身體的每一寸組成都以碎片能量的形式還給世界,然后再形成新的生命。‘天樞’的形容有些抽象,這些修仙世界的人可能不太好理解,但對陳鄰來說,這卻是很好理解的事情。
人死后會被分解,會變成曾經組成他們的,細小的一切。
變成腐土,變成墳頭長起來的青草,變成野花。
沒有輪回,新生命就是新生命,死去就是死去。
所以她的父母死了就是真真正正的死了。等到肉身腐朽后靈魂也會散掉,沒有轉世,沒有下輩子,也不存在重逢。
哪怕她現在回去,也不會再有機會和父母再見一面。
而他們的死亡并非意外,更不是自然死亡。他們所承受的一切痛苦,災難,都來源于陳鄰——來源于陳鄰從徐存湛身上共享到的命運。
來源于那特殊的,被詛咒的弊靈根命運。
她的身體因為生病而體力驟減十分虛弱,自己走了一會兒后額頭上便覆蓋上一層冷汗,氣喘吁吁,心跳如擂鼓,撞得陳鄰自己也頭暈。
她不得不暫時停下來小憩片刻,單手撐著膝蓋,另外一只手擦擦汗,抬頭往上看:這該死的假天梯,盡頭遠得像是不存在一樣。
高處本就風大,這條天梯四周又沒有能隔絕風浪的防護罩,所以陳鄰從站上天梯開始,耳邊就一直是呼呼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