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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都堆了胡蘿卜青菜和飯,但徐存湛用筷子扒拉一下,愣是又往上面堆上去兩塊排骨肉。有限的勺子被堆了滿滿一口飯菜,他握著勺子看向陳鄰:“喏,吃吧。”
陳鄰看著堆滿的勺子,沉默。
徐存湛:“都很好吃的。”
陳鄰身子往后仰,抗拒:“我吃不了這么多。”
徐存湛想了想,又道:“不管能吃多少,反正你吃一口,吃不完的給我吃。”
陳鄰覺得徐存湛說得好像也沒錯。
雖然她并沒有主動要求過,但徐存湛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就自覺接受了‘處理剩飯’這項工作。
她湊過去努力吃了一大口。
陳鄰對天發(fā)誓自己真的努力吃了。她一口下去,小半進嘴,大半掉回碗里,還有一點邊角料堆在勺子里,沒吃到。
味道其實還是一樣的味道,并沒有變得更好吃。陳鄰費勁嚼著食物,臉頰鼓鼓——徐存湛面不改色把剩下的飯菜都塞進嘴里,也鼓著臉頰,慢吞吞咀嚼。
兩人腮幫子起伏鼓動的頻率都接近。
吃完飯,徐存湛把碗筷收回食盒里,拿起自己膝蓋上那張折疊整齊的手帕。陳鄰還以為徐存湛是要自己給自己擦嘴,結(jié)果徐存湛拿起手帕,卻側(cè)身湊近陳鄰,掰著她的臉一通用力揉擦。
陳鄰表情懵懵:“……干什么?”
徐存湛擦干凈對方的花臉蛋,將沾了灶灰的手帕展示給陳鄰看。陳鄰看著手帕黑乎乎的那面,陷入沉默。
她伸手就要去摸自己的臉,手剛抬起來,又遲疑的停住。
徐存湛啞然失笑,毫不掩飾,眉眼都彎起。陳鄰沒好氣,惱怒的踢了踢他的腳:“你還笑!一開始為什么不提醒我?”
徐存湛慢條斯理疊著那張臟手帕,道:“提醒你之后你不就會立刻擦掉了?”
陳鄰:“不立刻擦掉還留著過夜嗎?”
徐存湛偏過臉,眉眼舒展的笑,那笑容里帶有明顯的愉悅:“但是臉臟臟的比較——可愛。”
陳鄰:“……”
她伸手摸了下徐存湛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做完這些動作后很快陳鄰就意識到,自己做這些動作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徐存湛的體溫天然高于普通人,就算真的發(fā)燒了,用這種體溫對比測量的辦法,其實也量不出徐存湛有沒有發(fā)燒。
“算了,我不和你計較。”陳鄰收回手,拍了拍自己膝蓋,好脾氣的揭過這個話題,“我吃得好飽,一起走走消食?”
“和我一起煎藥的百藥宗弟子說,大家晚上都在海棠苑的大通鋪里睡……你應該不睡吧?”
徐存湛拎著食盒站起來,和陳鄰并肩往前走,“不去,人多,煩得很。”
陳鄰:“我打算去睡耶!”
徐存湛腳步一停,偏過臉看她,眉頭小幅度皺著。雖然他沒有說話,但那個表情又好像是什么都說了。
陳鄰解釋:“你不睡覺但我要睡覺呀,不睡大通鋪的話,就要睡外面了!”“好不容易到了城市里,我才不要繼續(xù)睡光地板!”
徐存湛沉默下來,臉上笑容沒了,蹙著眉偏過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陳鄰看了眼他的臉,只覺得漂亮,但是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看不出來就干脆不看了,陳鄰專心散步,看風景。
沈府的花園修得很漂亮,晚霞給花叢撲上一層藍紫色的光彩,也將地面鵝卵石照得明亮。陳鄰專心踩鵝卵石,以每次間隔五顆石頭的規(guī)律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跟在她后面的徐存湛伸手握住她胳膊輕拽。
對徐存湛來說那點力氣是輕拽。
陳鄰被拽得沒站穩(wěn),踉蹌兩步倒退撞進徐存湛懷里,后腦勺撞到他鎖骨,嗡嗡痛。
偏偏徐存湛好像沒察覺,神色認真,握著陳鄰胳膊肘,道:“我知道了。”
陳鄰愣了下,也不管自己還在痛的后腦勺,抬頭茫然看向徐存湛:“你知道什么了?”
徐存湛握著她胳膊肘的手往下,隔著衣裳撫過她小臂,然后扣住她手掌,自然而然的十指相扣,回答:“住的地方我去找,你別睡大通鋪。”
陳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白過來后就覺得好笑,道:“我睡大通鋪又不是和別人擠一張床,大通鋪也是分床的啊。”
“你不是還要調(diào)查魔族的事情?放心啦,我能照顧好自己……”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徐存湛便俯身壓在她背上,下巴抵著陳鄰肩膀。陳鄰被他壓得整個人都矮了一截,感覺自己后背壓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大型貓科動物,又熱又重,身上偏高的溫度像電熱毯似的將陳鄰整個人裹了起來。
“和分不分床沒關(guān)系。”徐存湛蹭了蹭陳鄰脖頸,臉頰貼著那片涼悠悠的皮膚,低垂眼睫,道:“我只是覺得你不該睡大通鋪。”
他見過陳鄰在現(xiàn)代的樣子——漂亮嬌氣的女孩子,從小到大吃過最大的苦大概就是要努力學習。她被很多人愛,所以才長大成天真善良又明亮的大人。
盡管對于這個世界而言,陳鄰的這些特質(zhì)并沒有太多實用,反而只會壓縮她的存活空間;但徐存湛并不認為這是陳鄰的錯。
陳鄰又有什么錯?是這個破爛世界過于殘酷——陳鄰沒有錯。
所以徐存湛想,陳鄰應該擁有很多東西。她本就該擁有財富,朋友,親人,愛,漂亮。
即使她現(xiàn)在暫時沒有,徐存湛也想要把這些東西送到她手上。沒別的理由,他也不覺得自己為陳鄰做這些是在幫助陳鄰,他只覺得這樣做很好。
因為徐存湛在滿足自己的欲/望。
他的欲/望就是希望陳鄰心想事成。
這些更深層次的想法徐存湛并沒有說出來。不管平時表現(xiàn)得多么理所當然,實際上徐存湛對自己異于常人的地方是很清楚的;他不確定陳鄰能接受自己的性格到什么程度,所以便將某些訴求化作黏黏糊糊的撒嬌表達出來,逐步試探。
聰明的人裝起來也很快,徐存湛撒嬌扮可憐沒有絲毫心理壓力。
陳鄰脖子被他蹭得發(fā)癢,不自覺縮了縮脖子,曲起手臂去推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
她小聲嘟囔:“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暫時休息而已。不是說太原城現(xiàn)在的客棧都不開門嗎?另外找地方休息的話,會很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