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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想去,最后還是重新用綢緞將短刀包裹起來,放進自己懷里。這種時候才不得不感慨古代的裙子真是好用,哪里都能折著放點東西。
*
徐存湛躺在客棧屋頂上,身后是起伏的瓦片,硌人得要命。他習慣了,也不覺得難受,這樣躺著對他來說就跟睡覺休息沒什么區別了。
他習慣性又摸了下自己脖頸,還能摸到那條因果線,緊繃在他脖頸上。
之前徐存湛一直以為,自己是因為誤殺了陳鄰,才被綁上陳鄰的因果線。當時還為此詫異過——明明自己是修殺道的,怎么還能因為誤殺了人就背上因果?
但后來猜到了陳鄰是異世之人,又將其歸咎于異世者的特別之處。直到剛剛陳鄰提到了‘生死劫’。
徐存湛一直是個很聰明的人。聰明到哪怕情種不開花,他也能從其他人的反饋中得出自己喜歡陳鄰這樣的正確結論。
他本不該這么遲鈍,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說到底還是因為徐存湛自負,沒考慮過能殺了自己的生死劫會是一個柔弱的凡人。
因果線看不見時便如同不存在之物。一旦被察覺就會變得鋒利,比如此刻,徐存湛伸手撥弄那條線,手指很快就被因果線割破,連帶著脖頸上也被驟然收緊的因果線割出一圈細痕,紅色的密集血珠爭先恐后涌出來,很快就順著他脖頸往下流,打濕衣襟。
徐存湛松開手,將指腹血跡抹到自己衣擺上,咂舌,撓著木劍劍柄,煩躁起來。
要想個辦法——把事情處理好,不然鬼知道這個破因果線會不會影響陳鄰回家——但陳鄰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怎么會變成自己的生死劫?
現在生死劫還能跨界了?
想來想去,徐存湛煩得一翻身坐起來,抱著自己的腦袋一通亂揉,然后又對著空氣罵了十幾句不堪入耳的臟話。
發泄完了,徐存湛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躺回去,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平時為什么不愛念書。他要是像他內門師侄一樣天天泡在藏書閣里,會像現在這樣,生死劫砸頭上了還想不出萬全之策?
因為煩了很久也沒有想出好辦法,徐存湛就又進自己靈臺,開始扒拉那堆陳鄰扔進來的雜物,想從里面找段記憶看。
倒也不是為了找什么線索,單純就是心情不好,想看看陳鄰。
想多看看在原本世界里的陳鄰。想知道她是怎么度過最艱難的生長痛,是怎么包扎好手腕上的傷口,重新生活,直到遇見自己——
翻來翻去,還真讓徐存湛在雜物堆里翻到了新東西:一塊綠色的拼圖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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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昏沉蘇醒,陳鄰睜開眼時視線所及是一片刺眼又模糊的白。視覺還沒來得及看見什么,嗅覺先聞到了消毒水刺鼻的氣味,她無意識蜷縮了一下指尖,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見身邊有人發出驚喜的聲音:“她醒了!”
一時間有許多嘈雜聲音入耳,吵得陳鄰腦袋發痛。
她的視線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回復清明,能看見醫院的天花板,和身邊來來回回戴著口罩的醫護人員。
“已經沒事了。”醫生拉下口罩,松了松氣,道:“好好休息,這瓶葡萄糖打完再睡一覺,明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沒事了嗎?她流了好多血……整個浴缸都是紅的……不多留院觀察幾天?”周莉還有些慌亂,紅著眼眶說話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語。
醫生習慣了這樣的家屬,頷首安慰她:“搶救及時,病人自己身體也不錯,年輕人嘛,之后幾天注意休息就行了。”
周莉連連道謝,等醫生離開后才扭頭來看陳鄰——她氣得要命,瞪著眼睛走到陳鄰面前,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出罵人的話,眼淚反而先流了下來。
“你這個……”
喉嚨一哽,話都說不清楚,周莉一屁股坐進椅子里,趴在病床邊哭。陳鄰愣了愣,抬手去給她擦眼淚,手背上還插著吊瓶針頭——周莉吸了吸鼻子,一只手壓下陳鄰的手腕,另外一只手胡亂在自己臉上擦了擦,眼淚被擦得東一道西一道,濕漉漉亂糟糟。
她吸著鼻子去看陳鄰,本來就瘦的一個女孩子,似乎在這短短的幾天里瘦得更加厲害了,尖尖的下巴被被子淹沒,眼眶深陷,眼眸明亮。
右手有傷口,給包扎了,蓋在被子底下。左手放在外面,打著吊瓶,細瘦手腕,單薄皮膚下蜿蜒出來的黛青色血管,清晰的微微鼓起,和那幾條頂著皮膚的手背骨頭一樣明顯。
周莉忍不住去握她的手,也不敢用力,總覺得自己稍微用力一點,面前的朋友就會被折斷。她只是虛虛的將手掌心覆蓋在陳鄰手指上,她的掌心溫柔,陳鄰的手指卻很冰冷。
陳鄰定定望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遲緩的眨動眼睛:“別哭了。”
她用冰冷指尖蹭了蹭周莉掌心,聲音嘶啞又微弱。周莉眼淚頓時掉得更厲害了,握住陳鄰手指,哭得抽抽搭搭:“我就要哭……要你管……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真的要死了……”
“到底有什么過不去的事啊要割自己手腕……本來就瘦了還流那么多血……醒來第一句話也不知道問一下自己什么情況……還叫我別哭……”
她哭得越來越厲害,讓陳鄰有些慌。
陳鄰本來是想安慰周莉的,但是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反而惹得朋友嚎啕大哭起來。躊躇了一下,陳鄰又小聲補充一句:“我手腕好痛。”
周莉立刻止住哭,衣袖胡亂在臉上擦了擦,起身去扒拉陳鄰的另外一只胳膊。
她現在覺得陳鄰哪里都很需要人緊張,所以陳鄰一說手腕痛,周莉就立刻又去把醫生叫過來了。醫生也挺無奈,但還是過來重新給陳鄰檢查了傷口,叮囑注意事項。
說話時他眼角余光輕瞥躺在床上的少女。
應話的主要是周莉,陳鄰并不怎么開口。她大部分時候都在走神,微微側著臉盯著空氣中的某處放空。
或許是因為過于消瘦的緣故,每當她側過臉去時脖頸和肩膀之間的線條便格外明顯,蒼白皮膚底下深黛色血管蜿蜒,猛然一眼看上去仿佛是褪色的紋身。
醫生不禁多叮囑了一句:“出院之后好好休息,按時吃飯,適量運動。失血過多對身體的損傷很大,雖然現在脫離危險了,但不好好保養身體的話以后會很容易生病的。”
周莉應著,又扭頭喊了陳鄰一聲。剛剛還在走神的人立刻給了反應,仰起來露出個很淺的笑,聲音啞著說我記住了。
她雖然總是走神,可反應卻很好,看起來一點也不想會自殺的人。醫生看著也挺奇怪,心想可能就是一時半會想不開,死了一回約莫就想開了。
也是,年輕人嘛,能有什么想不開的。
到了晚上,陳鄰催周莉回去睡覺。周莉不肯,找各種借口要留下來——她生怕自己前腳走,后腳陳鄰就又做傻事。
雖然周莉沒有直接把這層顧慮說出來,但陳鄰能看出來對方在擔心什么。她有些無奈,看著朋友在自己病床前走來走去,一會兒看手機一會看平板,一會兒夸醫院的網好一會兒又夸陪護的床很舒服——
陳鄰:“我不會再做傻事了,真的,你回去睡覺吧。陪護的床太小了,你腿都伸不直,這樣睡真的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