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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法院二級法官在自家門口被連捅五刀,嫌疑犯被逮捕前扔出大把宣傳單高喊法官收取賄賂無視證據不足判了他兒子的罪。
盡管警察已經第一時間控制了嫌疑犯,但現場仍舊被拍下視頻流傳。這類社會丑聞只要稍稍冒出一絲半點的苗頭,某些媒體便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面前神色驚恐的少女猶如高級魚餌,光是出現就足夠吸引他們。
更何況在他們調查到的資料中——如果那位法官女士沒有非法侵吞自己丈夫留給親生女兒的遺產的話——
面前這名少女極有可能是一位億萬富翁。
光是這樣的噱頭報道出去,就有資格在報紙上占據不小的版面。
過于密集的閃光燈晃得陳鄰完全睜不開眼睛,旁邊的人擋過來推開記者,陳鄰轉過身踉蹌了幾步,又逃回追悼會。
此時被邀請來的賓客都已經走光,追悼會大廳只剩下負責打掃的阿姨和滿室花圈,正中央擺著的黑白照——穿著法官服,面容肅穆的年輕女人,正平和而不失威嚴的注視著陳鄰。!
第79章
陳鄰和那張黑白照片對望,仍然感到恍惚。
雖然陳法官出事的那天,陳法官的同事當天就通知了陳鄰。但那天陳鄰仍舊沒能見到陳法官最后一面,她死于內臟大出血,在手術臺上就斷氣了。
等陳鄰被通知帶進去時,看見的母親就已經被白布蓋住身體。
她沒有上前去掀開那層白布。有種奇異的恐懼感攥住了陳鄰,讓她下意識避免去看母親身死的模樣。
直到后面法醫過來取證,尸體送去火葬場——整套流程下來,陳鄰從頭到尾都避免了直視陳法官死去的模樣。人對沒有見過的東西總是缺乏想象力,陳鄰現在回憶起母親來,對方仍舊是穿著法官服威嚴又不失親和的模樣。
無法想象母親死了是一種什么樣的形象。
即使知道總有這么一天,但在陳鄰的想象中,母親的離去應該是她的生命伴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蒼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戛然而止。
很快就有長輩找了進來,看見陳鄰呆坐在追悼會大廳里時,他莫名松了口氣。畢竟今天那些記者來勢洶洶,陳鄰又還是個小女孩,他實在擔心陳鄰會承受不住這些壓力。
“你沒事吧?”
關切的問候從身后傳來,陳鄰轉身看見母親的同事——她對對方的臉隱約有點印象,但卻沒有什么很深刻的記憶,甚至不太記得對方的名字。
所以在對方問出那句關心的問候之后,陳鄰也只能呆呆的從嘴巴里擠出一句‘我沒事’,隨即就沒了下文。
空氣一時靜默下來,陳鄰低頭看著自己鞋尖,縮在袖子里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卷著袖口。
那男人并沒有讓此刻死寂的氣氛蔓延,開口道:“正門都被記者堵死了,后門那邊也有一些記者蹲守。走地下車庫吧?我直接開車載你回去。”
“……好。”
男人領著陳鄰去電梯那,結果電梯停運,掛著維修中的牌子。沒有辦法,他只好帶著陳鄰走樓梯。
這棟辦公樓從一樓到地下室的樓梯平時很少有人走,地面和欄桿都落了一層灰。男人一邊踩進那層細密的灰塵里,一邊皺眉在心里想著之后要敲打一下這里的衛生了。
雖然是不常用的逃生樓梯,但總是這樣不管不顧的也很難看。
兩人轉過樓梯拐角,聲控燈閃爍了兩下,啪擦一聲熄滅。在突如其來的黑暗,只余下死寂。陳鄰眨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耳邊就聽見男人在拍墻壁試圖喚醒聲控燈的聲響。
她沉默片刻,拿出自己手機打開了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唰’的一下照出去許遠,連帶著站在墻壁邊摁感應燈的男人,都停了下手上的動作。
陳鄰:“可能燈壞了,我們先下去,等會兒打物業電話說一下就行了。”
男人心里略一琢磨,覺得陳鄰說得也沒錯。他一邊答應著一邊也拿出自己手機,照著階梯往下走,還不忘騰出時間來安慰陳鄰:“那些記者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他們都是為了噱頭,你媽媽是什么樣的人你應該最清楚。”
陳鄰低頭看著路,悶悶應了一聲。男人在昏暗光線中回頭,只能看見少女細瘦的剪影,完全看不清陳鄰臉上的表情。
她出乎意料的沉默——男人對陳鄰原本是有點印象的。小女孩放假的時候經常來法院里等媽媽下班,性格很活潑又好脾氣有禮貌,完全不是面前這幅木訥沉默的樣子。
但想到對方剛失去了母親,一時間受到打擊性情大變約莫也是正常。
男人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加快腳步,想要快點帶著陳鄰出去。他加快腳步后陳鄰便要跟著加快腳步,雖然有兩個手機開著手電筒,但光照范圍其實還是有限得很。
陳鄰眼不錯的看著路,一腳踩下去仍舊踩了個空。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人就像車轱轆一樣滾了下去,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男人都沒反應過來。
好在剩下一段樓梯不長,陳鄰從階梯上滾到地面,停下后露出了懵懵的表情。男人三兩步跑過來,有些錯愕連帶驚慌,扶住陳鄰胳膊:“你沒事吧?”
陳鄰也說不出自己是有事還是沒事。
似乎沒有什么地方特別痛,但確實身上哪里都有點痛,因為痛的地方很多,一時半會反而判斷不出哪里最痛。在片刻的沉默后,她嘴唇小幅度動了動,擠出一句:“我沒事。”
似乎是將之前在哀悼會上那無意義的對話又重復了一遍。
男人扶她起來,又感到棘手起來:如果陳鄰是個男孩子,他還能上手捏一下對方看有沒有摔到骨頭。
但她是個女孩子,而且還不是小女孩了。
又問了一遍陳鄰,得到對方確定自己沒事的回復后,男人才開車送陳鄰回家。一路靜默無言,實際上也沒什么可說的——他與陳鄰的交集點只有一個陳法官。
但顯然在一個剛死了母親的女孩面前,拿她母親作為談話的切入點,是非常沒有情商的行為,有根本不可能就這個話題聊些什么。
將陳鄰送到住處,男人又說了幾句諸如節哀之類的話。這種話陳鄰聽了很多遍,她很清楚這種話并不具備任何實質上的意義。如果非要給這些話冠予某些意義的話,那么它們唯一的意義大概就是會讓活著的人更心安一些。
學校那邊請了一個月的長假。輔導員知道陳鄰的情況,所以假條批得很爽快,末了還在通訊軟件上小心翼翼的問一個月夠不夠。
陳鄰也不知道夠不夠,說先請一個月吧,如果到時候事情沒處理完,再在原本的那個月上順著往下請。
輔導員見她回消息還算有條理,霎時松了口氣,又寬慰她放心留在海城處理她母親的后事,學校的事情不用太擔心,學校也是有人情味的等等……
陳鄰看著輔導員回過來的一大串語音條,轉了文字看完,然后回過去一個嗯。她大概能猜到輔導員不希望自己這么快返校的原因,因為上個月宿舍樓里有個研究生學姐因為壓力太大跳樓了,學校最近有些草木皆兵——陳鄰剛好也是保研的那批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