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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停在和陳鄰還有四五步遠的地方,困惑的皺著眉,目光凝視陳鄰的臉。
陳鄰的臉色很蒼白,蒼白中又透出不自然的潮紅。她好像很累,呼吸急促,嘴巴一直微微張著,可以看見嘴巴里的舌尖,輕抵著潔白的牙齒。
“不行了,不行了,我,我爬不動了?!迸赃叴┲{色羽絨服的女生單手撐著膝蓋,另外一只手拉住陳鄰衣角,“差,差不多就在這里吧,不爬了,真的要死了……”
她越說越氣短,到后面還嗆了一下。陳鄰摘下自己的呼吸器摁到朋友臉上,對方吸了幾口氧氣,慢慢緩過勁來。
“慢慢呼吸,沒事吧?”
陳鄰說話也很喘,但她情緒很穩定,嘴巴一張一合,隱約可見銀色舌釘。
徐存湛不知道什么是舌釘。他只是視力很好,看見了陳鄰說話時,偶爾會露出舌頭上一點銀色亮晶晶的東西。
他不自覺又往前一步,想看清楚陳鄰嘴巴里的東西。但是這時候陳鄰又不說話了,徐存湛即使走近,也什么都看不見了。
他皺了下眉,有些不高興,兩手交疊環抱著自己胳膊,十分耿耿于懷的盯著陳鄰嘴巴。
朋友靠著陳鄰的肩膀,情緒慢慢緩過來了,但還是不太想爬山,有些委屈:“我們在寺廟里都轉過轉經筒了,一定要爬到山頂上去嗎?”
“他們說爬上去堆石頭的話比較靈?!标愢徎仡^看了眼剩下的路,再看向朋友時又是一張甜甜的笑臉,“沒剩下多少路了,你就在這等我吧?!?
朋友有些猶豫:“你一個人可以嗎?”
陳鄰:“我怎么會是一個人呢?那邊還有好多人要登山呢。而且這條路是安全登山通道,沒什么危險性的?!?
朋友看了眼其他的登山客。確實如同陳鄰所說,有好幾個人還在爬山。
這條路是攻略里面所推薦的最安全的登山路線,非常適合給大眾游客爬,只要能克服高原缺氧和爬山的疲憊,爬上山頂并不是多么危險的事情。
她不情不愿放開了陳鄰的衣角,說:“好吧,那我在這里等你,你要小心啊,注意安全?!?
陳鄰跟朋友揮了揮手,背著自己的小背包和氧氣管繼續爬山。
她剛剛說的‘沒多少路了’純粹是在安慰她的朋友。這里距離山頂分明還有好長一段路。
拄著登山杖走了一段時間后,陳鄰呼吸越來越急促,不得不暫時停下腳步休息。但‘休息’對于她來說好像也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高原反應讓她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好,從臉頰到脖頸都浮著一層淺淺的紅。
徐存湛疑惑:“你能爬上去嗎?半路就會沒力氣了吧?!?
陳鄰看不見他,也聽不見他,只是低頭用兩手捧著呼吸器,小口小口緩慢的吸氧。她其實運動神經挺好的,膽子也大,不然也不會自己和朋友兩個未成年獨自跑來爬珠峰。
但是陳鄰以前一直在南方生活,她沒想到自己會高反。
剛到西藏第一天就躺下了,第三天慢慢適應一點之后才開始進行旅行清單上的項目。
吸著氧氣,逐漸緩過勁來。陳鄰拍了拍自己大腿,拄著登山杖繼續往上爬。她爬山的速度屬實不算快,說是爬山,其實慢得像蝸牛,不斷有登山客從她旁邊超過去,她還慢吞吞卻又堅持的往上爬著。
徐存湛感覺很疑惑。
“山頂上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嗎?”他偏過頭看著陳鄰漲紅的臉,陳鄰每次呼吸都很困難,但每次困難的一呼一吸后,她又會繼續邁著小小的步伐,很堅持的繼續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到了珠峰大本營,陳鄰實在是喘得不行了,趴著登山杖很沒形象的吐著舌頭換氣。
徐存湛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他可以湊近看一下陳鄰舌頭上亮晶晶的東西。但是他還沒來得及湊近,陳鄰一下子又把嘴巴合上,徐存湛只看見了——似乎是一顆圓滾滾的,很小巧的,銀色珠子。
陳鄰打開自己背著的小包,從里面掏出幾塊刻著字的石頭。雖然她還是一副很累的樣子,但徐存湛能感覺到陳鄰真的很開心。
她坐在地上,低著腦袋專心致志搭那幾塊石頭,把它們堆疊起來。
陳鄰這次沒帶耳環,毛線帽邊緣露出一點潔白柔軟的耳垂,可以看見上面耳洞的痕跡。
徐存湛搞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于是也在她面前坐下來,看她在那堆石頭。陳鄰動作很小心,快而穩當的把那些石頭堆好,石頭堆好的時候她臉上也不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徐存湛記憶里,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見陳鄰笑得這么開心。
她雙手合十握成拳,低聲:“菩薩保佑,我很誠心的,保佑我媽媽身體健康,平平安安,長命百歲,我會年年都來還愿的,保佑保佑——”
她閉眼許愿時,臉上露出幾分緊張,許愿完還不敢立刻睜開眼睛,皺眉抿唇,合攏的拳頭抵著額頭,非常虔誠。
徐存湛單手撐著臉頰,面對面看著陳鄰緊張又虔誠的臉。他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但順應自己心意的,伸出手摸了下陳鄰皺起的眉心。
他想:爬這么高,這么辛苦的過來,只是為了讓菩薩保佑自己阿娘……陳鄰應該很愛她娘吧。
真好。
他都沒見過自己親娘,可陳鄰卻能這樣坦然的愛著自己母親。!
第23章 入鮫穴
陳鄰打了個盹,沒坐穩,一頭栽倒在地,把自己給摔醒了。
她腦子還有點迷糊,睜開眼睛看見沒什么光線的幽暗房間時分不清自己在夢里還是在現實中。但很快那點迷糊就消失,陳鄰揉了揉自己眼睛又用力拍自己臉頰,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趴在門縫處往外看,外面已經完全是黑夜了,沒有一點天光,只有燈火昏暗。
陳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睡過頭。她把耳朵貼著門縫往外聽了聽:門外什么聲音都沒有,連今天下午陳鄰聽見的輕微腳步聲和交談聲也不見了,只有海浪和海風的聲音。
不太確定外面的人是不是走了。猶豫了一下,陳鄰還是決定出去看看——門縫沒有很寬,但這時候就展現出棉花娃娃的好處了:她可以把自己的身體擠成細細的一片,從門縫處塞出去。
離開那個房間后外面的空氣都要好很多。
陳鄰艱難的把自己整個玩偶擠出門縫,然后累得躺在甲板上喘氣。呼吸間都是海水的潮腥氣,離開房間之后能感覺到四周溫度變得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