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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家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個棚屋,修修補補,早就被貼上了“防止坍塌請盡快搬離”的提示,但他們依然還是住在里面。房子里只住了一對老夫妻,是陳冬年邁的父母,當谷粒問起他的時候,老兩口又忍不住流淚,說起獨子,他們有一肚子話要說。
因為他們所在的地方早年偷渡客太多,在國際上名聲不算好,所以想要通過正規渠道出去都太難了,他們也從來沒想過兒子能出國。兒子是跟著大人物出去的,據說能夠賺大錢,老兩口反反復復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這段經過。
但是谷粒聽明白了,后來這個陳冬回來的時候,確實是帶回了一大筆錢,但是好景不長,陳冬不久后病亡,然而老兩口一夜乍富,從沒見過錢,到收到兒子帶回來的巨款,很快就因為騙子的騙局被人把錢騙了個精光,甚至現在的日子還不如從前。
陳冬下葬時,村里人找來算命先生,給他們家測了風水,說是他們家風水不好,克兒子,才把兒子克死了,老兩口迷信這個,賤賣了原來的宅子,搬到這里。
谷粒抿了抿嘴,沒好說什么,她臨走時壓了好幾張鈔票在缺了個口的搪瓷茶缸下面。
當然,這些錢,都是從周起的遺產里出的。
她一個星期,馬不停蹄,不止走了陳冬一家,她幾乎踏遍了她所能記得的每一個地址,有的人地址早就變了,不可尋,有的人還有家人在世,但她發現這些人有很明顯特點:偷渡客、絕癥患者、妓~女,信息殘缺不全。有的人離開家鄉后渺無音信,少數人傳來消息回鄉,但他們無一例外,要么已經死了,要么失去消息。
谷粒不寒而栗,這樣看來,她是這些人里面唯一一個還活在世上,并且活在大眾視野里的人。
她在這一瞬間,感到荒謬,又孤獨。
在家屬的描述中,曾有一人回來時性格大變,對家里的記憶很模糊,好像總隔著些什么,后來因病暴斃。谷粒很快捕捉到關鍵詞,記憶。
她買了第二天的車票回上海,她睡在縣城招待所硬邦邦的床上,她又開始頭疼,床太硬了,骨頭也跟著疼,她抱著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回去之后,劉稱心找到她,讓她趕緊回醫院看看,說自從那天她走后,言亦初就一直呆在她所在的病房不肯走。
谷粒看到言亦初睡在病床上,潔白的襯衫,潔白的床單,還有潔白的房間,在陽光下形成一副意外和諧的畫面,睡覺的男人,干凈得就像一個天使,但谷粒心里清楚,這很可能只是表象。
“有家不睡,睡這里干什么?”谷粒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沒好氣。
“家里沒有你,我不想回去。”言亦初睜開眼。
谷粒拿了把椅子坐在言亦初對面,她搓著自己的衣角說:“言亦初,我想我們應該暫時分開一陣子。”
言亦初心中像是早有預兆,他坐起來問:“你跑了那么多地方,就打算問我點什么嗎?這就是你的結論嗎?”
谷粒不是不想問,她不想得到假的答案,也沒有做好準備面對她認為的真的答案,她想,她需要時間。
“谷粒,你是因為得到了遺產,就要舍棄我了是嗎?”
谷粒冷靜地辯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人在惱怒的時候往往是失去理智的,言亦初情緒很激動,谷粒離開多少天,他就在醫院等了多少天,直到谷粒回來,走到他的面前。平時小護士都在外面竊竊私語,不過礙于他臉色太臭,沒人敢上前。
他的血液沖上大腦,他一路從病房出來,挾著谷粒,把她丟進車里,一腳油門,從隧道里面直接沖回家里。
谷粒看著一直加速的儀表盤,破口大罵,“你不要命了嗎言亦初?”
回到家里,他直接給阿姨說:“給你放假一天,你出去。”
阿姨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干脆地退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