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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呼吸一下,將那些雜亂的念頭拋開,在衛申目光下紅了臉道:“他行事一向霸道,但說的話卻鮮有不作數的, 我信他。”
衛申長長吐了口氣, 心里對桓啟那是又愛又恨,到底是從小養大的孩子,剛才桓啟說話做派, 他也是頗為動容。再想著衛姌這般才貌,名聲都已傳揚出去,若非找個高門護著也是不妥。多番考慮, 桓啟遣散姬妾, 勉強算得上是良配。
衛申沉吟許久, 已拿定主意, 又道:“余下的事你不用理,這些日子好好陪你母親。”
衛姌行禮就要退下,衛申看著她,又道:“衛氏門庭再冷落,也能庇護子孫。日后無論遇著什么事,都可以歸家來。”
衛姌聞言鼻尖驀然泛酸,一股淚意涌上來,她垂著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出了門,在無人處蘸去眼角濕潤。
衛申在書房里將這門親事翻來覆去思考許久,桓衛兩家家世相差甚大,但桓啟如今已做得了主。家中沒有婆母,對衛姌來說不算壞事。他哼了一聲,低罵一聲“倒是便宜了那小子。”說著他將桌上一封書信打開,那是前些日子桓溫派人送來,為桓啟求娶。
衛申提筆回信,寫完之后卻壓在書案并非叫人發出。說親若是太容易,則容易生輕視之心,他還需好好磨煉一番。
桓啟自從那日去過書房,此后幾日,每次他提及親事,都要被衛申或輕或重呵斥一頓,卻沒個準信。桓啟始終耐著性子,對衛申更是一副任罵任罰的模樣。
府里上下都暗自稱奇,想當初桓啟還是衛家郎君時對老子都沒有這么聽話過,現在要成侄婿了,反倒老實起來。
樂氏見桓啟憋屈,笑了兩日,卻又忍不住出言指點,“你這往日精明去哪了,若你姨父真不同意這門親事,現在你還在外面苦等呢。”
桓啟對著樂氏并無隱瞞,道:“打小我就惹姨夫生不少閑氣,現在讓他出出氣也是應當。”
樂氏聞言微微紅了眼,晚上便對衛申道:“行了,這幾日威風也該擺夠了,敬道什么時候給人低過頭,可見對玉度是真的入了眼進了心的,他什么性子你能不知,認定的事和人不會改。別折騰他了,給句準話也好安孩子們的心。”
衛申沒好氣道:“誰擺威風了也是叫他知道親事來之不易,以后對玉度珍重。行了,也沒說他什么,說親向來由長輩出面,哪有他自己上門求的。”
樂氏趕緊又說了句大司馬傷病至今身子不好,這才沒法上門來。
衛申悶哼一聲沒說什么。
第二日樂氏就將衛申的意思轉達桓啟,“自南渡之后,守禮樂的已少了,但士族定親禮不可廢,納采需族中長輩出面,遣媒提親,只你在這兒可不行,快些回去準備準備再來。”
桓啟聽這話哪有不明白的,眼睛一亮道:“我已書信家中,前兩日應該就出發了。”
樂氏一怔,隨即算了算,桓啟這應當是進門那日就將書信送出去,半點沒耽誤時間,她白他一眼,“就這么心急”
桓啟道:“別的像我這個歲數的,孩子都該有幾個了。”
樂氏笑罵:“這怨得了別人,還不全是因你自個兒名聲所累。”
桓啟對著樂氏說話沒有忌諱,道:“沒有才好,這是我與玉度的緣分。”
樂氏沒想到當初那個眼高于頂,向來視女人如無物的郎君,如今說出緣分兩個字卻一派鄭重,不由唏噓,她擺手道:“行了,日后你們好好的就成,這兩日就收拾收拾,你家中朝中的事有不少,也不能整日留在江夏,趕緊回去罷。”
桓啟回去吩咐侍衛收拾行禮,出發前一夜,他坐立難安,心中煩躁。自從回江夏,衛姌就在家中沒有外出,等他進了衛府,一墻之隔的院門落了鎖,明顯是衛申有意防著他。桓啟想著回去準備婚事,再快也要三四個月見不著面。他心里就跟長了草似的,再也坐不住。
桓啟來到后院,抬頭看了一會兒月色,讓侍衛看著兩頭的路,他則抬腳蹬在墻角,一提氣,用功夫拔起,動作干凈利落攀到墻頭上。桓啟自幼苦練功夫,也沒料到有一日竟要做此種偷摸勾當,他極目張望,想著晚上便是偷偷看衛姌一眼也好。
春寒傷人,夜風簌簌。桓啟吹了許久的冷風,正疑心衛姌是不是已經歇下了,這時就見有個婢子提著燈從院子那頭走來,后面跟著道聘婷身影。
桓啟心不禁微微提了起來。借著燈光看清果然是衛姌,她已換了身女裝,行步端莊,裙裾輕擺,縱他以前無數次幻想過她女裝模樣,都不及眼下所見。桓啟一生見識美色無數,這一刻卻好像變成了未經事的毛頭小子,心一下下地猛烈跳動,要從胸膛里蹦出。
衛姌若有所覺,抬起臉,看到墻頭埋著黑影,嚇了一跳,要喊人的時候忽然覺得有幾分眼熟,再仔細一看是桓啟。
他怔怔看著自己,目光深邃,藏著看人看不透的情緒。
衛姌橫了他一眼,擺了擺手,讓他快些從墻頭下去。
桓啟只覺得她神態薄嗔,香玉盈盈,說不出的好看,心里又軟又癢,想要說兩句思念的話,這時聽到背后有人喝道:“什么人在墻上”
衛姌隔著墻也聽見,瞪圓了眼。
桓啟趕緊從墻頭躍下,轉身一看,原來是衛勝走了來,侍衛攔不住。衛勝大步蹭蹭地跑來,看見桓啟剛才那一下,滿臉狐疑,“兄長在做什么”
桓啟咳嗽一聲,道:“明日就要走了,看看月色。”
衛勝道:“月色有甚可瞧,我最近練了些功夫,正好兄長在,走走,我練給你看看。”
衛姌聽見衛勝把桓啟拉走,在墻另一側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作者有話說:
明日正文完結
第297章 二九六章結局(改)刷新
桓啟在墻頭上匆匆看了那么一眼, 心里越發記掛,恨不得插了翅膀立刻飛回荊州去。第二日清早他拜別衛申樂氏,臨行前還不忘旁敲側擊, 說衛勝如今身手不錯, 可見平日是下了苦功練的。衛申聞言臉頓時耷拉下來,衛氏以詩書傳家, 哪有子弟重武輕文的,他想衛勝的課業是否太少,才讓他有太多時間鍛煉身手。
桓啟嘴角掛著笑,對送出門來的衛勝拍了兩下肩, 道一聲珍重,帶著侍衛離去。一路快馬加鞭,并無耽誤,回到荊州他便催著家中置辦聘禮,等族老說定親事回來。桓啟心急火燎,桓家如今沒有主母,便由幾家族老長輩出面操持, 桓溫讓身邊服侍妾室李氏也在旁幫襯, 本要兩三個月才能完成的納征請期很快在一個月內完成。
桓家北伐立功,掌幾州實權,桓啟的婚事士族皆知。很快兩月過去, 到了四月,草長鶯飛,春光明媚。衛姌含淚拜別母親楊氏和衛申樂氏, 在長兄衛進護送下離開江夏。送嫁隊伍到了荊州再由桓家前來迎親。
送嫁隊伍走得慢, 行了五日的路, 才到南平, 就遇到桓家的迎親隊伍。原來桓啟心急等不及,叫人干脆從荊州迎出來,也走了好幾日的路,這才半路遇上。
衛進聞言搖頭好笑,心道不管是從前衛釗,還是如今桓啟,這脾氣真是沒改。但想著他一心也是全為衛姌,后面的路便加快了些速度。
成親當日,荊州城內外皆掛燈結彩,鑼鼓喧天,衛氏車駕入城時百姓皆來爭相圍睹。衛姌女扮男裝雅集定品的事早已傳揚出去,世人崇美,衛姌扮男裝時被人稱作玉郎,美貌當世罕有,如今恢復女郎身份,好奇來一探究竟的人越發多了。
幸而桓家兵士由城外一路送至桓府,路上才未被蜂擁而至的百姓堵住。
是夜刺史府內大擺宴席,不僅是桓家所掌幾州,各大門閥世族皆遣人來送禮慶賀,司馬邳另有厚重賞賜,以作前事補償。
桓啟滿臉含笑,杯來盞往,不一會兒就醉了,被人攙扶到內堂歇息。等來客等外人重回宴席上,桓啟立刻起身,哪還有剛才醉眼惺忪的模樣,讓一旁奉茶的隨從都看傻了眼,桓啟大步就往內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