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蠶土豆(合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桓家這次內亂一回已殺了不少人, 不久前又剛用過兵, 與朝廷的關系極為微妙,桓啟放走這些人,是給司馬邳留了些臉面。
一行人回城,桓啟剛到府門前,就被羅弘的隨從請了去。
那隨從笑著恭敬道:“我家郎君讓我來候著,說桓將軍就回來了,晚上這一場定要你出席才行。”
桓啟與羅弘年少結交的朋友,交情深厚,況且這次羅弘遠道而來,也全是應他所邀。桓啟衣服也沒換,讓隨從帶路。
原來羅弘來了沒兩日就和荊州城內的桓氏和幾家士族子弟混熟了。他本就是愛風流熱鬧的性子,前些日子刺史府內為南康長公主設靈堂,雖對外稱長公主之死說成病故,并不張揚,但荊州城里的誰不知道刺史府里鬧了一回,除了知情人,外面傳的更是夸張,說死的人能將護城河填滿,就是桓啟桓熙的世子之爭,閑話也不少。
羅弘最擅人情往來,刺史府里喪事剛收起,他就張羅著在荊州宅子中設宴,叫人去請了桓啟過來。他在門前親迎了桓啟,道:“知道你府上忙,今日才請你來洗塵,也去去晦氣。”
桓啟剛進門,就聽見里頭有咿咿呀呀的唱調,并非是荊州這里的曲子,一聽就是江右的樂調。
“你離了豫章,也許久未聽了吧,我這次帶了不少人來,正好解個悶。”羅弘挑著眉道。
桓啟帶兵這么多時日,早就遠了這些應酬,略搖了搖頭道:“找個清靜地方,我有事要與你說。”
羅弘拉著他往堂屋走,“知道你找我是有正事,可今日洗塵酒宴,等盡興了再說。如今荊州城里還有什么事能急著你,再說,你家的事鬧的外頭人心浮動,你若一直繃著,家中其他子弟也是惶惶不安,聽我的,先飲酒,有什么事宴后再說。”
桓啟沒落他面子,跟著進了堂屋,里頭坐著的都是荊州城里士族子弟,還有不少桓家人,這時一個個都主動過來招呼。桓啟四下一掃,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曾經跟著桓熙的。桓家在荊州本就地位特殊,哪家子弟能不奉承世子,如今眼看著桓熙倒了,立刻就調轉目標來投向他。
桓啟心里明鏡似的,臉上也一團和氣笑意,與眾人談笑。見他如此態度,這些年輕子弟自是高興,席間十分融洽。
羅弘拉著桓啟入席,剛才他說帶著不少人來,還真不是虛言,只見堂中彈琴唱曲的女子桃夭李艷,嬌嬈動人。都是羅弘隨行帶來的伎子。一首唱畢,余音繚繞,羅弘一招手,那唱曲的女子便扭著腰過來。羅弘讓她給桓啟敬酒,女子行了一禮,眼梢斜翹,目光在桓啟身上掃過,見是個英俊威嚴的郎君,氣勢不凡,便含羞上前斟酒。
桓啟往日風月見得多了,并不在意,與羅弘聊著江州之事。說了一陣,他忽然覺得不對,問道:“怎么還不開宴。”
剛才進來之后堂屋內熱鬧,酒水不斷,但身為主家的羅弘還沒叫上菜,因此還不算開宴。
羅弘笑道:“等著人呢。”他朝堂外張望,忽然眼睛一亮,道,“這不是來了。”
桓啟順著他目光所及看去,他眼力極好,一眼就看到庭院里仆從正領著衛姌往這里來。
“如何,我將玉度也請了來一起熱鬧。”羅弘道,他還不知衛姌真實身份,想著如今她已成年,郎君前的那個“小”字可以去了,又是舊相識,酒宴叫她出來也合士族規矩。
桓啟臉卻是拉了下來。這時袖子被人拉了一下,原來是伎子見他說話未顧著自己這里,剝了粒葡萄伸手送到桓啟嘴邊。正值初冬時節,這葡萄從南方用快馬運來,極是少見,水潤剔透的果肉在芊芊素手中,多了一份韻味與誘惑。
衛姌此時已走到堂前。
桓啟心想這等宴席上伎子作陪都是尋常事,哪家不是如此,可見衛姌正要進來,他倏地將伎子推開,道:“什么味,熏地人頭疼,離地遠些。”
伎子手里的葡萄滾落在地,委屈地雙目泛紅,懷疑是不是今日衣服上的香沒選好,討了貴人的嫌,她想下去換身衣裳,又怕有人趁機替了這個空,遂打疊起笑臉,仍舊奉酒伺候,只是不敢靠地太近。
衛姌走了進來,羅弘招呼她過來,不少人打她一照面就猜出她是衛家郎君。要說玉郎的美名,從江州豫章等地傳出,荊州也有所聞,有不少人有心結交。可惜衛姌自來了荊州后從不出門應酬,到了現在才讓這些年輕子弟見著。眾人暗贊人如其名,又想著衛姌與桓啟關系極好,立刻便有好幾個迎了上去,一邊說著奉承話一邊敬酒。衛姌作揖回禮,接過酒杯輕抿兩口,微微笑了一下,真個兒朱顏熙曜,曄若春華。
桓啟見了這場景,對羅弘道:“還不開宴”
羅弘只覺他語氣與剛才不同,也沒細究,拍了兩下掌,叫眾人落座,吩咐上菜,伎子彈琴助興。堂屋內燒著火盆,暖融融如春日般,正中點著香爐,美婢四處擺菜張羅,氣氛和樂,賓主相宜。
桓啟見衛姌來了此處,心里不悅,故意不去看她,只與羅弘和近桌幾人談笑。這時忽聽一個桓氏族人問道:“衛家郎君美鳳儀,不知婚配否”
見桓啟沒說話,那人又道:“我家有個小妹,年十四,瞧著與衛家郎君相配。”
桓啟手中杯盞擱在桌上,目光一掃,見兩個十七八歲的郎君正與衛姌說話,舉止殷勤,有一個還親手去斟酒。桓啟瞧了兩眼,捋了下衣袖起身,道:“出去則個,你們先飲著。”眾人剛才見他言談舉止貴氣又不失豪爽,已親近起來,當下笑著送他,還打趣讓他快些回來繼續飲。
桓啟到了外面,一面命人去外面叫蔣蟄,一面叫住一個要往里面去的婢女,吩咐了兩句。婢女連連點頭,剛要走,桓啟又叫住她,道:“你說給她聽,若不出來,我就親自進去請她。”
婢女見他語氣森然,趕緊去了。
沒一會兒,衛姌就被婢女帶著過來。
桓啟站在庭院角落,這個宅子不大,還是他命人為羅弘準備落腳,離隔壁有些距離,也不虞動靜讓外人知道。
衛姌剛才飲了酒,臉龐白里透紅,更添明媚。她在家中待得久了,早覺得悶,今日出來透個氣也覺得舒暢,臉上帶著一絲笑,喊了聲“二哥。”
桓啟轉過身,瞧她一眼,道:“這地方你跑來作甚,家里正準備給你恢復身份,你還冒郎君出來飲酒。”
衛姌卻笑了聲道:“羅家兄長在豫章時對我也有照顧,特意邀宴我怎能不來,不是郎君,女郎也可飲酒,沒什么大不了的。”
桓啟哼了一聲,“不許再進去,我已經把蔣蟄叫來,你跟著他先回去。”
衛姌有些不樂意,便沒說話。
桓啟又問:“剛才那兩個和你說些什么,頭一次見有那么多話說”
衛姌道:“說的荊州外頭的風土人情,還有那幾個娘子的才藝。”
桓啟聽她提到伎子,想到剛才衛姌進來,和羅弘寒暄招呼時也看到他身旁斟酒的伎子,她當時目光一掃而過,沒有任何表示。他心里有一絲別扭,她若是鬧騰,他當然要說道幾句,高門大戶往來應酬都是尋常,可她半點異樣都沒表露,平淡如常,不知怎得,他還隱隱有些不是滋味。
桓啟暗中瞧了她半晌,道:“那些伎子都是羅弘從江州帶來,也不知平日如何管教,粗手粗腳,惹人煩。”
衛姌面露詫異,瞥了一眼過來,“瞧著都是美人,興許是平常不太服侍人。”
她不過隨口說了一句,桓啟卻仿佛聽出另一層意味,覺得她還在意,沉著的臉竟好轉了幾分。
這時蔣蟄已被仆從領了進來,桓啟立刻讓他帶著衛姌回去。他抬腿就要回堂屋里繼續飲酒,可走了幾步,聽見里頭嬉鬧噪雜的聲音,頓感索然無味,往日這些應酬熱鬧都變得無趣至極。桓啟轉過身,叫住衛姌,道:“先去小廳等著,等我去去就來,一同回去,”
衛姌不知他為何突然改了主意,也沒有問。
桓啟已帶著侍衛大步流星地回去。回到席上,杯盞觥籌正歡,桓啟唇角含笑,在幾人起哄下喝了一杯,又打趣幾句,他拍了拍羅弘的肩膀,“飲的多了,出來散散。”
羅弘笑道:“這才幾杯……”一轉眼看見桓啟沉凝雙目,立刻知機改口道,“是有些多,走,走,咱們多久日子沒見,你陪我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