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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興男哼了一聲,也覺得無趣,臉色沉沉的不說話。
桓歆站著不動,也不開口。
過了許久,司馬興男才動了動唇,道:“今日之事全是我一手安排,與伯道無關?!?
桓歆道:“父親剛才已去看過兄長,如今正在屋中歇著?!?
提到桓熙,司馬興男神色微動,想說什么,可想了想,又覺得沒有什么可以再吩咐的,她滿臉疲憊,身子也不如剛才挺直,道:“去告訴他,當初他借我之勢才能有今日……如今,就算兩不相欠了……”
說完這句,她一擺手,讓他們出去。
桓歆與衛(wèi)姌皆行了一禮,從正院離開。到了桓溫面前,桓歆一字不差轉述。
桓溫聽見“兩不相欠”時,神色微動,怔忪不語。等了片刻,侍衛(wèi)急匆匆跑來,稟報司馬興男剛才鎖了屋子,吃下太醫(yī)所熬的虎狼藥,被婢女發(fā)覺時已斷了氣。
桓溫命人厚葬,對外只說急病亡故。
桓府上下將廝殺過后的尸體收拾,各處安頓完畢,已是入夜時分?;笢胤怂?,強撐到此時,面色憔悴,精神不濟,他對衛(wèi)姌道:“今日辛苦你了,就在府里先歇著,住敬道那個院子。”
等衛(wèi)姌離開,桓溫看向桓歆道:“這幾年讓你管著族中俗務,沒讓你出去為官,你可有怨言”
桓歆搖頭。
桓溫吐了口氣,道:“以前家中的事我并不全然放心,拘著你也有意磨練一下你,等敬道回來接手家業(yè),你就可以自立門戶了,出任官職了?!?
桓歆道:“全聽父親安排。”
“在出任之前,你的婚事需先辦妥,祁縣溫氏女郎家世人品都不錯,我已備好書信,過幾日就發(fā)出為你求親?!?
桓歆吃了一驚,猛地抬頭,對上桓溫的目光又垂了下去。
桓溫道:“家族要繁盛興旺,最忌手足相殘,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桓歆喉中有澀意,沉吟片刻,道:“一切都聽父親的。”
桓溫點了點頭,終于挨不住,叫人進來服侍著睡下。
深夜,宵靜,桓啟帶著親兵回城,直奔刺史府而來。
作者有話說:
第286章 二八五章勸
衛(wèi)姌在婢女服侍下梳洗換衣, 也不知是不是婢女早就得了吩咐,沒露出一絲半毫的驚訝,皆是低眉順眼, 說話也少。
被褥墊子全換了新的, 衛(wèi)姌躺下去,只覺得渾身疲憊酸軟。她閉上眼, 白天所見種種都在腦海中浮現(xiàn),一時竟難以入眠。正迷迷怔怔的時候,忽然外面起了動靜,她隱約聽見有人說是桓啟回來了。
蔣蟄打著哈欠, 因不放心就在廊房中和衣而睡,聽侍衛(wèi)來報,一個激靈起床,跑了出去,正看見風塵仆仆疾馳回來的桓啟,侍衛(wèi)正和他稟著府里發(fā)生的事。桓啟聽得直擰眉,他看見蔣蟄, 招手讓他過去, 也不用問,蔣蟄便將今日跟著衛(wèi)姌的經(jīng)歷全說出來。
桓啟朝衛(wèi)姌的屋子看去,里頭早熄了燈, 內外都是黑漆漆一團,但只要人在里頭,他心就安定下來, 想著自己一身塵土還沾染著血腥, 他猶豫了片刻, 沒進去打擾, 轉身去了前頭。刺史府里殺了一批,還關著一批,建康來的使臣也沒能逃脫,押在院子里,他還有些事要問清楚。
到第二日,衛(wèi)姌早早就醒過來,剛洗好臉,門忽然就被推開,桓啟大步從外進來,他穿著一身墨青色衣裳,挺拔如松,進門時瞧見衛(wèi)姌掩嘴打了個哈欠,少見迷糊模樣,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將她的頭發(fā)捋到而后,道:“沒睡好何必起這么大早也沒人管束你,再歇會兒?!?
衛(wèi)姌搖了搖頭,見他面上瞧著精神,但眼睛里有不少紅血絲,顯見沒怎么睡過,便多問了一句。
桓啟昨夜審了建康使臣,那些烏糟爛事他沒說給她聽,輕描淡寫說了句:“家里出了這么多的事,首尾總要收拾干凈。”他坐在她身旁,見她頭發(fā)還散著,饒有興致拿起梳子給她順了幾下頭發(fā)。
兩個婢女偷偷對視一眼,俱是詫異的模樣。刺史府后院關于桓啟的流言不少,卻都是些壞名聲,不是說他風流不羈,就是說他殘忍好殺,經(jīng)過昨日一番紛亂,婢女們心中更是害怕,卻不想竟見著桓啟這樣體貼溫柔的一面。
衛(wèi)姌卻有些不好意思,將梳子從他手里拿了回來,問他昨天出城去了哪里
桓啟身子往后靠了靠,笑道:“他們兵分兩路,在城外設了個套,用羅二郎引我過去……”說到此處,他忽然一拍腿道,“險些忘了,羅二郎還在驛舍等消息。”昨天他去城外莊子營救,找到的卻是沂嬰,當即回城,到了刺史府卻又忙著料理家中事,倒忘了叫人給羅弘傳消息。
桓啟將親兵叫來,吩咐幾句,重又坐了回來,和衛(wèi)姌說城外的事。
衛(wèi)姌聽到沂嬰的消息,心頭一松,道:“她無事就好?!?
桓啟道:“一個反復無常的婦人而已,你當初救過她,她不念舊恩卻想來拿你立功,你還管她死活”
“我救過她,如今情急之下卻也害了她一回,恩仇難以衡量,若她因我遭了橫禍,日后我想起此事難免愧疚,現(xiàn)在這樣平安卻是最好?!?
桓啟知道她行事機變狡詐,但論本質從未想過害人。他心里軟綿綿的,捏了她臉頰一把,道:“你猜到南康老婦有歹心,帶著百來個人就敢去救我父親”
他目光灼灼,不加掩飾直直看著她。要說回府之后聽到的消息里,這個是最讓他心情激蕩的。他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躲閃,“為什么冒險要去救他”
衛(wèi)姌抿了下唇,被他看得極不自在,卻一本正經(jīng)道:“大司馬是國之柱石,若真被人暗害,往小的,不說荊州城里,往大的說,對朝廷也是損失,再者,若大司馬有個萬一,我也還在荊州城里,能討到什么好,你不是說過,那些親兵身手都厲害……”
桓啟一聽這話里連朝廷都考慮到了,和他想像中的答案沒一點關聯(lián),不僅擰起了眉頭,“就沒別的了”
“還有什么”
桓啟立刻把她攬進懷里,盯著她道:“就沒一點是因為我”
衛(wèi)姌原不想回答,但桓啟不依不饒,她被纏得頭都大了,再看婢女已經(jīng)走開,這才點頭道:“也是有的……”
語氣多少有些敷衍,可桓啟臉色立刻就轉了晴,眉眼舒展。他在外對她總是牽腸掛肚,如今也希望她待自己也有所不同。
桓啟在她臉上親了兩下,想著昨天府里的事,道:“幸而你們沒事,不然就算那老婦死了,也不解我心頭之恨?!?
提到司馬興男,他語氣驟然變得森冷,透著狠厲。
衛(wèi)姌想到見著司馬興男最后那一面,道:“人死燈滅,都已經(jīng)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