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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啟忙完了前頭的事,走進屋來到床前,見衛姌附趴著睡,他記得剛才門前蔣蟄說的那些情況,伸出手,解開衛姌的衣裳,動作輕柔,往下拉開,露出衛姌的背,細膩白皙的皮膚原如玉一般無暇,此時脊椎周圍卻有巴掌大的一片紫紅在上面,是撞擊的瘀傷。
桓啟拿出一小罐藥,正是他剛才叫人去拿的上好傷藥,一點點抹在衛姌背上,用手揉開,動作已足夠輕柔,但剛一觸碰上去。衛姌嘴里就抽著一口涼氣,然后悠悠轉醒。
桓啟手上不停,道:“這里的傷可大可小,先揉開一些,若還是不好,就叫人來看。”
他手上力道嚇人,雖收了大半,衛姌仍是疼地冒出冷汗,咬牙忍著,眼泛淚光,直到藥起了效,絲絲涼意往肉和骨頭里鉆,才感覺好了少許。
桓啟撥開她額頭漢濕的頭發,低聲道:“這么怕疼,怎么還敢在那個時候冒頭”
衛姌疼的厲害,沒聽清這句,好一會兒,才扭頭看過來,但她背上正光裸著,稍一動就要露出前面,她不敢再動,頭又重新垂回去。心想前世他就喪命暗箭之下,她害怕重蹈覆轍,一時情急,根本來不及想什么就已經做了。吃了兩天的苦頭,她心中也后怕,想來想去,大概還是不想讓他就此丟了性命。
她沒說話,桓啟也沒催,心中的事太多,樁樁件件,千頭萬緒,可只要想起那日的偷襲,夜色中衛姌倒下的樣子,他胸口就猶如窒息般痛苦。征戰經歷生死幾回,桓啟從未有過那種感覺,天塌地陷,仿佛什么都成了空。這兩日他帶兵行進,都未來看衛姌一眼,實則是有些躲避,就怕再想起那猶如穿心的一刻。
他將衣裳輕輕披在她的背上,卻并未走,過了片刻道:“日后萬事你先顧著自己,別再犯傻。”
衛姌抬起頭,微微側了一下,朝他看來。
他眼下泛著一層青,瞧著也有幾分憔悴,連著幾日行軍,入城之后也沒有休息,她心一軟,道:“你快去歇息吧。”
作者有話說:
第272章 二七一章退兵
桓啟起身出去, 不一會兒外間傳來用水的聲音,他換了一身干凈衣裳重又進來,上了床榻。
衛姌睜開眼, 忙道:“睡這兒可不行。”
桓啟握住她的手, 躺在外側,雙眼似看著她, 又似出神盯著床帳里某處,片刻后道:“我父親怕是要不行了。”
衛姌悚然一驚,轉過臉來對著他。
桓啟抿著唇,沉默不語, 眉宇間一片沉凝。
衛姌今日見到府中戒備森嚴不同尋常已有所猜測,但沒料到嚴重至此,她想了想,輕聲問道:“若真是不好,該當如何”
桓啟面沉似水,道:“糧草不濟,主帥傷重, 只能退兵。”
不知是不是背上的傷藥起效, 痛楚消了一大半,衛姌微微挪動身體,看著他的臉色, 暗自嘆息,心道除了北伐,還有桓氏族內的事, 更是復雜, 她也沒提, 只是道:“北秦軍虎視眈眈, 退兵時定是艱難,你現在太累了,還是該好好休息。”
帳中相對,聲音輕的只有兩人才能聽見,桓啟聽著她話里的溫柔關切,心里泛著暖意,將她的手拉起,放在唇邊親了一下,道:“我沒事。”
衛姌蹙眉,聽他深深呼吸一下,忽然談起了與桓溫初見時的情形,彼時他還是衛家郎君,得到桓溫賞識,這才以武入朝。說了許多,桓啟向來精明干練,何時有過如此話多的時候。此時卻說個不停,衛姌只安靜聽著,不知過了多久,他說得累了,閉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衛姌盯著他英挺的眉眼看了會兒,無聲地長嘆一聲。
桓啟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醒過來,手里還握著衛姌的手,她睡得不舒坦,壓著半邊臉兒,唇微微張著,氣息瞧著都是微弱的。桓啟伸手將枕頭調整了一下,讓她睡得更舒服些。衛姌眉心動了動,沒有醒。
桓啟悄無聲息翻身下床,回頭又看了眼衛姌,將被子掖好后走出去。
這一日桓啟召軍中將士商議退兵事宜。眾人也知現在的情況絕不可能再去攻打長安,但是主帥昏迷不醒,其余幾將也不能完全服眾,只等有人來做決定。此刻桓啟來了之后就擔主帥之責,眾人欣然應命。
等眾將走后,幾位幕僚留下,紛紛表示大司馬的身體,恐經不起行軍顛簸。
桓啟沉吟片刻,道:“在車里多鋪幾層褥墊,醫師隨車同行,再挑個趕車穩些的,只穩固傷勢不惡化,回去就請太醫來治。”
幾人聽了也知沒有其他辦法,此時戰線拉得太長,糧草運輸不便,桓溫之前在灞上也沒有搶到糧,大軍耗不了多長時間,如今這樣的安排算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又過兩日,桓啟將軍中上下梳理整齊,麾下兵馬趕到與城中晉兵匯合,立刻就開始執行退兵之計。
大軍離開藍田,從青泥退至武關,北秦軍果然追了上來,途中兩次交鋒,晉軍軍陣有序,北秦未占著便宜,廝殺幾場,軍士死傷嚴重,便不敢再追,眼睜睜看著晉軍原路返回,安然渡江離去。
此時已是到秋日,風浪顛簸,衛姌重又犯了暈船的毛病,退兵這一個多月,她才慢慢養好背上的傷,剛上船不到半日,她就面色泛白,頭目暈眩。
桓啟進來時見她扶著根木柱不肯撒手,微怔之下,緊繃的神情竟松了松,過去將衛姌摟住,讓她松開手,對外喊蔣蟄的名字。蔣蟄跑進來,他皺著眉頭問暈船的藥煎了沒有。
蔣蟄趕緊道:“個把時辰前就讓小郎君服了。”
桓啟揮手讓他退下,坐在床邊,輕輕拍著衛姌的背,很輕地說了一句,“這次跟著出來,實在苦了你。”
衛姌掀起眼皮,勉強看了他一眼,身子蜷縮著,輕輕搖頭。
桓啟手在她頭上順了兩下,摸著她的臉,不免有些心疼,這些日子衛姌又瘦了一圈,瞧著越發單薄了。退兵路上整日吃不好睡不好,尋常軍士都有不少累壞身子的。桓啟將她抱得更緊了些,道:“等回去之后,我就派人送你回江夏。”
衛姌忽然問:“你回去之后有危險”
桓啟默不作聲,低頭看見她臉上懨懨的,知道她已經猜到一些,他輕笑了一下,道:“興許是多慮了,你在荊州我不放心,還是先回江夏待著,這么長時間,你也該想家了吧”
衛姌點了點頭,一時更覺得頭暈,便不敢再動。
桓啟抱著她好一會兒,動作溫柔,也不像以往那樣男女之欲占上風,倒多了幾分繾綣溫情。衛姌這些日子是見識他辛苦的,軍中事無巨細皆由他做主,退兵安排的井然有序,幾次擊退北秦追兵,衛姌深感他的不容易。
“大司馬的傷病”她問道。
桓啟道:“路上醒過兩次,口不能言,只能動眼睛,其余日子都昏沉著。”
衛姌頭沉沉的,微微抬起頭道:“若大司馬一直不能說話,回去之后,便該由世子承襲桓家。”
桓啟道:“道理是這么一個道理,只是我不能認。”
衛姌沒有意外,只是想著他的處境,又覺得此事困難重重,絕非那么容易。
“被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