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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二四九章上門
石竹散開衛姌的發, 拿篦梳一下又一下輕柔順發,空青則端了一盆熱水進來,為衛姌擦臉拭手。
“小郎君放心, 內外都看了, 沒有人在,”空青道, “夜里風大,吹得樹枝亂晃,我走夜路的時候也時常被花枝草叢的動靜嚇到,回頭院里多點些燈就好了。”
石竹道:“便是有流民入城, 去的也是城西城北,絕沒有膽子敢到這兒來偷盜尋事。”
剛才楊昀已回稟過,兩個婢女怕衛姌受驚,服侍她梳洗的時候仍是溫柔勸慰。石竹給她梳了發,又給她按了回頭,這才和空青離去。
衛姌躺下之后,看著床帳難以入睡, 方才院中匆匆一瞥, 樹上黑黢黢一團影,似乎是個人靠在樹干上,剎那間她汗毛直豎, 硬是忍著假裝無事,等走開一段才喊人,一路到屋里沒回過頭, 聽侍衛婢女都說樹上無人, 此時再回想起來, 心頭仍有不安, 更多了一絲疑惑,莫非真是天色暗花了眼
夜里鬧了這么一回,第二日起侍衛巡視院子更勤了些。如此平靜過了兩三日,衛姌心中那點不安慢慢散了去。這日仆從將一張拜帖送了進來,是本城士族丁家的邀約。衛姌拿著帖子略沉吟,看上面相邀品茶,又在午后,她在此地不知要住多久,與本地士族交往少不了,不說深交,認識一下也是應該,這就答應下來。
翌日衛姌按時到了城東一處別院,丁家郎君出來相迎,此人性情疏朗好客,為衛姌介紹家中客人山陰張氏郎君。衛姌目光一轉,不由一怔,原來那日看見街上敷粉少年,就是這位張氏郎君。
張氏郎君正是苻諫,他臉上含笑,眼里藏著幾許讓人看不透的暗色,看了她兩眼,稱呼一聲衛郎君,也不多說話。
丁家郎君席間叫了兩個伎子撫琴吟唱作陪,閑聊說笑許久,都是各地風貌和詩詞文章,倒也賓主相宜。衛姌發現那位張家郎君寡言少語,偶爾丁家郎君問了他才說兩句,但言語極有見地。他坐在那兒氣度非凡,不像是敷粉追求風雅之人,衛姌多看了幾眼,越發覺得他身上隱隱有種與桓啟類似的感覺。
苻諫忽然扭頭看過來,道:“衛郎君有話要與我說”
衛姌暗地里打量被他發現,略略有些尷尬,這一刻突然記起件往事,會稽與山陰相鄰,她前世所交婦人之中,有個嫁至會稽士族的張氏女郎,未曾聽她提過家中有這么出色一個兄弟。她道:“張家三郎與我兄長交好,不知他如今可好”
苻諫神情自若,道:“我家三哥去寧都為官,一切安好,勞衛郎君記掛。”
衛姌笑了笑,時隔太久,她也記不清前世那些細節,依稀記得似乎是有那么一件事,便不再疑心。
喝了幾盞茶,伎子又換了曲子彈唱,忽然楊昀的聲音傳了進來,說有急事。丁家郎君立刻讓他進來。楊昀在衛姌耳邊輕輕說了兩句,衛姌聽了,起身告辭離去。
丁家郎君將人送到門外,看著牛車啟動,回來招呼苻諫繼續玩樂,又叫仆從趕緊換酒來。苻諫見衛姌中途離去,心下正有惱意,他還想趁今日好好觀察衛姌看是否還有機可趁,只是這衛家郎君,看著文弱,倒是個聰慧機敏的,剛才還試探了一回。
他想著,似隨口道:“不知何事走那么急”
丁家郎君剛在門前聽仆從提起過,笑道:“是桓將軍入城,叫衛郎君家去呢。”
苻諫心道:出兵在即,桓啟還抽空回來見這個兄弟,外面那些傳言還真不假。他暗自盤算一番,眸光也沉了下去,再沒有別的法子,還是只能在衛家郎君身上打主意了。
衛姌坐著牛車回家。桓啟已梳洗過換了身衣裳,坐在堂屋里,仆從很快送了熱湯來,他拿起喝了兩口,見衛姌回來,問道:“怎么跑去丁家了”
衛姌道:“丁家郎君邀去飲茶,說些閑話。”
桓啟擰了下眉,見她臉上白里透紅,氣色不錯,便沒說什么,只道:“我這兩三日就要走,你要想出去散散心也行,別走遠了,在外不許飲酒。”
衛姌連連點頭。
桓啟見她乖巧模樣,心下歡喜。昨日桓溫帶著大軍已到了漳水,大軍匯合,稍作休整就要開拔。戰事一起,短則三五月,更長就說不定了,他惦念衛姌,一整夜沒睡好,今日清早與桓溫又商議一番出兵細節,等出了營帳,桓啟這顆心仿佛被火燎了一般,他心里實在放不下,把幾個將領吩咐幾句,他帶著幾個親兵,快馬加鞭就入城來,想著離開之前無論如何也要看一眼衛姌。
桓啟治軍嚴明,出兵前還為私事奔波一趟以前從未有過,一路疾馳,他胸口仿佛被什么充實著,滋味難以言說。此刻見著人了,他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直到衛姌覺得煩了,他才挪開眼。
仆從這時送了一桌飯菜過來,桓啟自知不能留太久,進門時就讓人準備吃食,等著和衛姌一起用飯。他吃得有些快,又囑咐了些話。衛姌聽得多了,半晌才應一聲。桓啟揉了下額角,見她態度敷衍,在她臉上掐了一把,道:“你這沒良心的,就沒句好聽的說了”
衛姌也知道戰場最是兇險,刀劍無眼,她輕輕嘆了口氣,猶豫片刻,道:“你自己小心。”
桓啟不算滿意,但還是笑了笑,放下筷子,凈手之后就站起來,道:“好了,該走了。”
衛姌起身送他到門外。
桓啟笑意收斂,臉上一片沉肅,看了她半晌,見仆從侍衛都在側,他手指輕輕一捻,到底什么都沒做,翻身上馬道:“快進去吧,你身子骨弱,少吹風。”帶著人馬如風一般走了。
衛姌轉身回去,心中對這一次北伐戰事也有揣測,以桓啟這樣不同與前世的變數,或許真能奪回洛陽也不一定。她對桓啟心存怨氣,但對他的本事卻從不懷疑。
第二日衛姌正想著要給家中寫信,忽然聽見外面喧嘩聲。
她抬頭朝外望去,婢女帶著兩個仆從從外面走來,道:“小郎君,丁家出事了。”
衛姌吃了一驚,“出了什么事”
婢女扭頭朝身后看去,兩個仆從走上前,道:“我家郎君生了急病……”
仆從腳下不停,衛姌覺得兩人已離得太近,當即喝止,這時忽然見其中一人抬頭,露出張家郎君的臉,衛姌頭皮一緊,心跳如簧。
作者有話說:
第251章 二五零章借名
“你……”她張嘴欲喊。
苻諫動作迅如閃電, 飛撲而上,一手牢牢箍住衛姌的脖子,另一只手上寒芒閃動, 匕首抵在她面前。
婢女這才覺著不對, 滿面驚惶,身旁那個仆從已抓著她的頭和肩膀, 手用力一擰,只聽咯的一聲,婢女脖頸扭斷,兩眼翻白, 人已軟綿綿倒了下去。此人站在原地,神色平靜,顯見是個見慣生死的。
衛姌臉色煞白,這個婢女是外頭看院子的,名叫若菱,手腳勤快,有些貪嘴, 平日就在屋外聽差遣。
苻諫道:“可瞧明白了我知你府中有好些侍衛, 你把領頭的叫進來。”
衛姌見他們二話不說就動手殺人,嚇得手足冰涼,此刻死死咬著唇道:“侍衛是我兄長留下, 我平日也使喚不動。你若是在丁家惹了什么事,拿住我也無用,真要鬧大了, 城內城外都有守軍, 便是山陰張氏也保不住你性命。”
苻諫一陣冷笑, 匕首貼在她脖上, 道:“不用拿話試我,既然來了,便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衛姌瞪視著他,“你不是山陰張氏。”
苻諫擰起眉頭。這時卻聽屏風后哐當一聲,銅盆砸落,灑了一地的水,原來是空青從內屋走出,她剛收拾出來,見著堂屋內情形,嚇得手腳發軟,跟著就尖叫一聲。才叫一半,就被仆從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