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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幾人去前面探路,但很快就折返回來,稟報道:“殿下,糟了, 前方大小道路都被官兵看守起來, 似有大軍行進。”
“往前就是漢水,這一路兵難道是想渡江北上”
苻諫臉色難看,朝遠處城墻看去, 目光仿佛兩道利箭,“桓家有北進之意,這是要提前興兵。”
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雖說剛才已隱隱有這樣的猜測, 但經苻諫確認口氣說出, 情況幾乎坐實。
侍衛面面相視, 然后下定決心般,道:“我等豁出命去,也要護殿下離去。”
苻諫擺了擺手,道:“讓我想想。”
他雖年輕,但威望極深,說了一句后,侍衛幾個便閉上嘴,守在周圍,戒備看著周圍。
苻諫在北秦之地素有智勇的名聲,苻健兒子一群,還有不少侄子,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太子苻升和侄子苻諫。苻升勇猛過人,兇狠暴虐,讓朝廷內外都感覺十分害怕。苻諫也有勇力,但禮賢下士,頗有智謀,因此跟隨的人有不少。
太子看苻諫不順眼,私下常找他麻煩。幸而北秦之主苻健并不偏私,對侄子也同樣重用,但自從去年苻健病重,太子隨時都有可能繼位,苻諫日子卻有些難過起來。
大半年前就有風聲傳來,桓溫有意北伐。北秦這些年大小戰事經歷不少,才算平定北方,這時若與晉交戰極為不利。苻諫有意避開太子鋒芒,想著要弄清桓溫出兵布置,他喬裝打扮,帶著隨從侍衛來到漢水以南。
苻諫年輕意氣,心中對南方早有好奇,又想探明軍情回去領功,這才冒險來了一趟。哪知南北兩邊消息有誤,桓家提前發兵,他才到漳口,發覺情況不對,正打算要撤,通往漢水的路被牢牢看守起來。
苻諫臉上不顯,實則心中也有一絲悔意,此時多想無益,還是想想該如何脫身。
他思索片刻道:“我們一行太過顯眼,必須分散開來,你們幾個,速去找些流民衣裳,跟著去縣城,其他幾個也去找些布衣,扮作農戶。”
侍衛幾個沒有動,而是道:“我等若散開,如何保護殿下”
苻諫道:“大軍就停駐不遠,暴露身份,你們能抵千軍此時反倒是城中還安全些,別再啰嗦,趕緊散了,到城中再約定會合。”
他板著臉,侍衛幾個聽命行事,只留了一個機靈的隨從跟著苻諫。
兩人等侍衛全走了,又等了許久,才從林間走出。苻諫沉著臉,又將身上衣服檢查了一遍,確定并無差錯,讓隨從將包袱中準備的一盒脂粉拿出。隨從臉色變幻不定,道:“殿下真要如此行事男子敷粉,實在是難以入眼。”
苻諫道:“此處士族之風就是如此,入鄉隨俗才不引人懷疑。”
他來到這里也不會全無準備,原就備了山陰士族的身份蒙混過關,只是他身邊所帶隨從侍衛都是精銳,容易讓人看出問題,剛才這才命他們散開。
城門來往遠不如平日熱鬧,苻諫與隨從經過的時候,守城兵士問了一句,苻諫一口洛陽腔,臉上敷著細白一層粉,正附和士族行徑。兵士聽說是山陰張氏族人,也不多問就放人入城。
苻諫走入城中,四處打量,腦中想的都是該怎樣避開桓家大軍,從漢水回北地去。
他要搶在大軍之前把消息傳到。
……
衛姌來時一路跟著行軍,勞頓辛苦,在這處宅子里休息了兩日才緩過來,她將家中內外全走了一圈,覺得這里與建康安置的小宅子有幾分相似,倒勾起了建康的回憶來。這日她在家中閑坐,門外傳來動靜,不一會兒,石竹與空青從外走進來,在堂前行禮。
衛姌露出意外的表情。
石竹道:“小郎君走的那日我們收拾了行禮也出發了,不過小郎君隨軍,我們坐牛車一路過來的,慢了兩日。”
空青又補充道:“將軍怕小郎君身邊沒妥帖人照顧,才做此番安排。”
衛姌心里也有幾分高興,身邊留著熟悉的人她也自在,畢竟這兩個婢女知道她真實身份,沒有什么忌諱,還能讓她們代為掩飾。
兩婢拿著東西進去收拾過后再出來,很快就接手內院中的事,將衛姌照顧得十分周到。
衛姌知道桓啟城外大軍還在,也不知這一場仗要打過多長時間。宅子是新賃的,筆墨紙硯等物都沒有。衛姌閑了兩天,便覺得有些無聊,她有習字看書的習慣,如今身邊卻并無書籍字帖。
石竹猜出她心思,便道:“聽說縣里也有士族文士,小郎君何不寫個帖子去借兩本來。”
衛姌想著該添置些文房之物,也想出去走走,來時桓啟一路疾馳,她根本沒看清城中是什么模樣。如今也不知要在這里住多久,她便想熟悉了解一下環境。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難壓回去,她讓石竹叫人準備牛車,換了身外出的衣裳,帶著石竹外出,留空青看著家中。
楊昀立刻跟了過來,桓啟臨走前的嚴令就是保護衛姌安全,楊昀不敢怠慢,又是第一回 出去,便親自帶著兩個侍衛隨行。
城中氣氛有些緊張,但百姓生活如常,并無妨礙。此處只是臨近漢水的小城,不及豫章江陵等地熱鬧,往來行人大多身著粗布衣裳,十分樸素。衛姌在車上朝外張望時,忽然瞧見一個頎長身形的男子,她不禁微微蹙眉。
第249章 二四八章樹上
離開建康之后, 衛姌已是許久沒見臉上敷粉的士子,剛才一眼瞥見路上有個青年,生得武威高壯, 不知是不是迎合時下陰柔之美, 面上一層粉白,那個別扭模樣讓衛姌見了眼皮都不禁跳了跳, 趕緊讓石竹將帷簾放下。
苻諫閑庭信步在街邊走著,一路打量著周圍鋪子和宅院,他感識敏銳,忽然察覺背后似乎有視線, 他不動聲色,目光慢慢四下一掃,行人稀少,偶有幾個路過的,見他衣裳和打扮就知不是普通人家,也沒有靠近。苻諫看見一輛牛車帶著侍衛遠去,瞄了兩眼也就放過。他來到城西, 等了許久, 喬裝打扮零星進城的侍衛一個不落地來了。
“方才我把匕首藏在腰上,若是被看穿就搏命一擊,哪知城門口也沒有查些什么, 這就進來了。”
幾個侍衛紛紛說著進城的事,“都說晉人荒唐縱意,所言倒是不假。”
苻諫道:“別太大意, 此時入城防備少, 但要去漢水, 沿途都有嚴查, 休想輕易蒙混過去。”
桓家比預想提早發兵,桓啟嚴守著去漢水的路,就是防止消息傳到北方去,現在內松而外緊,由北而來的流民還能走動,想要往北去可就完全不同了。苻諫想到桓啟,目光漸漸有些陰翳。兩年前殷浩就帶兵北伐過一次,先頭攻下山桑的是衛釗。南北消息往來不便,傳遞的慢,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當初的衛釗就是桓啟。
苻諫心里清楚,晉國朝廷真能帶兵北上的人沒幾個,桓家先有桓溫桓沖,如今又多了一個桓啟。
他自幼就比別的孩子生得高壯,力氣也大,于習武練兵上有長才,朝里內外都夸他為苻家獅兒,不想在晉廷這種追求陰柔靡靡成風的地方,還能有桓啟這樣能與他相當的人物。
侍衛幾個都等著苻諫拿主意。苻諫將進城來所見所聞想了又想,決定冒險以山陰張氏的身份去接觸城中士族。他們這樣一行人要混跡在百姓之中實在太難,若要前往漢水,還需借助本地士族之力。
近隨聽了慌忙道:“殿下太過冒險,若讓人看穿,難以脫身。”他說得委婉,實則被人發現他們的身份,必然是死路一條。
苻諫輕輕搖頭,“此地與山陰相隔甚遠,身份不易被揭穿,如今大軍就在城外,隨時就要起兵,我已是等不起了,這個險必須得冒。”
拿定主意,苻諫立刻就帶著隨從前往本城一戶丁姓士族家中,遞上拜帖,假借山陰士族身份求見。丁家見他言行舉止,就知是富貴出身,家中兩位郎君出來相見。苻諫推說是去山中拜訪名士,出來時走錯了方向,來到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