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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二二九章半途
桓啟手里拿著帖子, 扭頭看了一眼衛姌。
今天一早蔣蟄就將昨天衛姌去過刺史府的事說了,桓啟微怔之后立刻明白司馬引萱來荊州的事衛姌已經知道了。也猜到背后是桓溫的手筆,只是不知昨晚衛姌脾氣不好是否與此事有關。
此時再去瞧, 又覺得衛姌表現與往常無異。
桓啟一向精明, 又擅洞察人心,偏偏有些猜不透衛姌的心思。他將帖子放到一旁, 拿起快走吃飯。
等用完飯,他并沒有立時走,把刺史府舉宴的事說了。
衛姌“嗯”的一聲表示知道了。
桓啟從剛才起就看著她,蹙眉道:“沒什么別的要說”
衛姌搖頭。
桓啟心下有些微微失望, 臉上半點不露,道:“你就這樣去,現在知曉你身份的就我父親一個。”話雖這么說,實則他恨不得早日將她身份大白于天下,可惜這事急不得,只能慢慢謀劃。
衛姌答應下來。
桓啟便不再說什么,帶著侍衛離開, 到了外面, 他面無表情,眉宇間略有些發沉。若是衛姌如昨晚那樣和他發些脾氣也好,總好過現在平靜如水, 好像司馬引萱來了與她全然無關。
他胸口一股燥意不減反增,如今人就在他府中,幾乎就放眼皮下看著了, 可他心里仍是摸不著底, 似乎兩人之間總隔著一層什么。桓啟暗自冷哼, 心道玉度脾氣也實在倔了些, 若她問了司馬引萱的事他難道會不說轉念一想,又覺得司馬引萱實在礙事,還是想辦法早些送走為妙。
刺史府里這兩日內外都忙碌不停,司馬興男心里不滿,礙于臉面卻不得不親自操持宴席。常山王在皇親中分量極重,桓溫擺明了要為桓啟謀一門好親事。司馬興男暗生悶氣,回頭一看新安公主仍稱病不出,桓熙只負責些糧草籌備押運之事,與桓啟得桓溫親自帶去軍營托付重任完全不能相比。
倘若只是桓溫偏心,她還有其他法子,但自家兒子自小在權貴之家長大,往來皆是名門貴胄之流,見慣富貴名利和官場往來,卻始終沒有展現過人之處,才智謀略軍事樣樣不行,這才是最讓司馬興男痛心。
若是沒有桓啟情況倒也還好,桓祎和桓歆也都是平庸之才。想到此處,司馬興男不由暗恨,她本是明帝與皇后庾氏之女,桓熙是她親子,背后能依仗的不僅是司馬氏,還有庾氏,可現在新帝登基,庾氏逼宮不成險些被傾覆,家勢大不如前。若是再讓桓啟娶了常山王之女,此消彼長……
司馬興男連日愁悶,肝火郁結,頭發落了一把,嘴里還上火起泡。她身后張媼,跟隨她多年,見她愁眉不展,便勸道:“公主既如此擔憂,又何必費心為他張羅。”
“北伐已交由桓家出兵,我若避而不出,改日這個家就全交給別人了。”司馬興男眼藏陰翳,輕輕道,“何況上一回祭祖的事還有人記著呢。”
別人不知,張媼卻知道祭祖是怎么回事,心猛地一跳,嘆氣道:“可惜折損這么多部曲,竟沒能阻止他入桓家,還威脅到世子地位,公主,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娶了翁主,不然日后家主傳繼,宗親未必愿意出面幫襯世子。”
司馬興男瞪她一眼,“你當我不知”
張媼思索片刻,環顧左右,嘴湊到司馬興男耳邊說了一陣。
司馬興男訝然過后若有所思道:“這般手段著實下作了些,真能有用”
張媼笑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并非是五石藥散,是道人用鹿鞭所釀之酒,酒勁霸道了些,他本來就是個風流浪子,誰人不知,真弄出什么風流韻事來,又有誰會懷疑。”
“那老奴與常山王商議的親事,未必為一樁風流事就結不成。”
“公主不知,我這幾日看著,引萱翁主對桓啟并無特別,聽說翁主喜好斯文白凈的男子。她心中不樂意,再出些事,這樁婚事說不定就吹了,若是迫于大司馬之勢成親,日后夫妻也是離心離德。”
司馬興男沉默不語,良久才再次開口,“能不能成先兩說,手腳必須干凈,不可牽扯到世子。”
張媼道:“翁主這次帶來幾個美婢,瞧著就不安分,進府才幾日,就上下打聽府里的事,我瞧那是為桓啟準備的。既然有心,這次先成全她們,若事發,不是我們的人,也牽連不到世子身上。”
司馬興男輕抿一口茶,不置可否。張媼也不再多說什么,靜悄悄離開院子,自去安排了。
轉眼兩日過去,桓啟帶著衛姌去刺史府赴宴。
衛姌身穿一身銀灰大袖袍子,頭發全束于紗籠小冠,兩鬢光溜溜的,白玉似的小臉全露出來,唇紅齒白,嬌姿艷質,真如畫中的人兒一般。桓啟目光在她身上一遛,心里歡喜,可周圍侍衛仆從眾多,他并未說什么,扶著她上車,自己騎了馬,朝刺史府而去。
刺史府內外彩燈高掛,比元日時更見熱鬧。士族舉宴本是常事,今日不光是桓府中人,還有一些州府官員也被邀來。司馬引萱到來,又請了幾家貴女作陪,幸而刺史府前寬闊,車馬眾多也未堵。
衛姌跟著桓啟入府,路上所遇幾個官員,都主動來與桓啟打招呼。這些日子桓溫的做派整個荊州官場都看明白了,如今世子也只擔了個名,實際上權力真正下放的是桓啟。這些官員最是頭腦靈活,知情識趣,也不拿桓啟當成普通桓家郎君,各個都是殷勤備至模樣。
衛姌跟在一旁,進府路上就停留了幾回,全是桓啟與人寒暄,她見無人注意,正要獨自進去,桓啟突然就扭過頭來,“做什么去,今日人這么多,跟著我別亂走動。”
衛姌心里咯噔一下。
旁邊幾人聽見了,卻都覺得是桓啟念舊,仍把衛家郎君視作手足。
到了內堂,里面也布置了十來席,桓啟與桓熙兩席并列,以左右區分,世子局左為尊。桓熙早來一步,身邊也有不少人圍著。他是桓溫長子,母族尊貴,有許不少人認定他是未來桓家之主。
兩席之間涇渭分明,格局已經再明白不過。
衛姌瞧了一會兒,暗自感嘆桓家內部局勢復雜詭譎,桓啟如今的處境也不容易,想著今日依照桓溫安排離開,日后如何與她沒有半點關系,心漸漸靜下來,安然坐在一旁。
不一會兒,桓溫夫婦相攜出現,司馬引萱和一眾貴女也露了個面。但她還沒嫁進來,是客賓身份,司馬興男在相鄰的院子另設了宴席。司馬引萱說了幾句討巧吉祥話,便與貴女們離去。
在場全是出自荊州高門的士族女子,各個錦衣華服,抹脂施粉,卻沒一個風頭能蓋過司馬引萱。
桓溫目光有意落在桓啟一席,卻見桓啟并不關心司馬引萱進出,有一搭沒一搭與人說著話,手里卻夾了一筷時蔬到衛姌面前。
席間眾口一詞贊揚司馬引萱高貴嫻雅,言辭間暗示這是好婚事。司馬興男神色未變,不動聲色朝張媼瞥去一眼。
張媼悄悄走至堂外,將等候許久的婢女叫來,吩咐兩句,隨后那婢女去內室取了酒壺出來,和一群婢女進入內堂,為客人添酒布菜。
席間只是飲酒卻是寡淡,酒過三巡,便有打扮妖嬈的伎子入席,在絲竹聲中翩翩起舞。本朝士族風氣開放,尋歡作樂成風,眾人早已習以為常,一時場面變熱鬧起來。
一個婢女到桓啟與衛姌這席,跪在一旁,手持酒壺,見桓啟杯中空了就主動斟滿,服侍極周到。衛姌見婢女只看著桓啟面前杯子,對自己卻不甚在意,心下還覺得有些奇怪。
這時桓溫眼風掃了過來,略定了一定。衛姌看見心中一動,便要起身。
桓啟席間應酬不斷,卻始終放了一份心力在衛姌身上,幾乎即刻就扭頭看過來。
衛姌道:“里面太吵了,我出去散散。”
席間伎子歌舞作陪,已有些人酒后露出放縱姿態,桓啟見衛姌臉上沒有半點脂粉,微微泛紅,不知是吃了酒醉的,還是因為那幾個大膽放浪之人害羞。他四下一掃,心想衛姌到底是個女郎,如何能叫她看這些場面,便點頭放行,卻又不放心,囑咐道:“出去把蔣蟄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