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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衛姌聽到婢女議論此事,言談間都是害怕,她突然想到當日令元曾來尋求托庇時說過的話。那件事原先已經被衛姌忘到腦后,如今又重翻出來,疑惑更深, 若是昨夜令元真存了歹念, 是否與她說過的衛家隱秘有關。
衛姌想起這一茬,倒有些后悔當初輕易放了過去,她以為如令元諸般作為不過是些后院爭寵的手段, 哪知竟連五石散都進了府中。這散方如今才剛剛開始流傳,寒門庶民等閑弄不到,一些士族手中才有, 衛姌不由替衛釗擔心, 這事背后的水可能還有更深的一層。
于是她便跑了這一趟, 目光一轉, 看到令元和兩個婢女跪著求饒。婢女哭得幾乎暈死過去,令元卻是直著背,涕淚交零,嘴里卻喊著冤,院子里侍衛和仆從佇立,氣氛格外肅殺。
衛姌問道:“二哥打算如何處置”
衛釗淡淡道:“拔了舌發賣吧。”
那端茶的圓臉婢女聽到嚇得暈了過去,令元也面頭大汗,眼看衛釗如此冷酷無情,她眼前一陣發花,轉而向衛姌求救,“小郎君,妾是冤枉的……”
仆從皆露出不忍之色。
衛姌沒有理會令元,問道:“三人都發賣二哥可找出禍首”
衛釗目光在令元身上掃過,刺得她渾身發冷,抖若篩糠。衛釗又看向已經暈倒的那個婢女,“經手的只有這兩個,既是嘴硬不肯認,就一起處置了。”
他微微側過臉,看到衛姌蹙了一下眉,以為她是荏弱不忍見血,“你若是害怕就別理會了,回去歇著。”
衛姌道:“二哥,處置前不如讓我先來問一問。”
衛釗不耐煩理會后宅這些陰私事,剛才沒搜著證據,就想著快刀斬亂麻,但聽衛姌這么說,他露出些許意外之色,衛姌一直在衛府那種清凈后宅環境中長大,哪里會懂后院這些彎彎繞繞的手段。
衛釗看了衛姌一眼,忽然注意到她的唇粉嫩嫩的,和記憶中某個片段完全重合起來,衛釗心口仿佛被猛然一撞,不由愣了愣。
“二哥”
衛釗咳嗽一聲,“你要問就問。”
令元和婢女見衛姌要管這事,立刻又生了希望,剛才衛釗搜屋搜身都未曾找著什么,只是衛釗手段狠辣,既找不著也不同她們說道理,如果換了這年幼的小郎君,說不定就有一線轉機。令元正要向衛姌哭求,只見衛姌轉頭與蔣蟄說了兩句什么,蔣蟄得到衛釗點頭,立刻帶著人出去了。
令元心頭忽然閃過一絲極不妙的感覺。
衛釗似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放血解散的法子你是從何處學來”
衛姌不慌不忙道:“去道觀偶然聽真人提過,覺得有趣就記下來,沒想到這次倒用上了。”
衛釗知道樂氏信奉天師道,偶爾也會帶攜家帶眷去道觀,并不奇怪。
他朝衛姌看去,視線在她唇上轉了轉,“昨夜……”
這時蔣蟄帶了人回來,衛姌注意力立刻轉了過去,問找著沒有。
蔣蟄進屋來,手里拿著一團事物。婢女不明所以,令元見了卻仿佛頭上打了個焦雷,神色驟變,她立刻意識過來,又掩面哭泣,只是她自以為做得隱蔽,卻讓衛釗和衛姌全看在眼里。
衛釗冷笑一聲。
蔣蟄將手里的絲帕展開放到衛姌的面前,“在關押她的那個院子里找到的,許是被風吹遠了些。”
衛姌仔細查看絲帕,上面沾了些泥屑,除此之外,只有一道淺淺的紅印,乍一眼看著像沾染了唇脂,但衛姌對女人的脂粉妝物極熟悉,手輕輕在上面擦拭一下,立刻了然于心。她又問蔣蟄,“只找著這一件人呢”
蔣蟄手指夾著半顆珍珠放到帕子上,“人已經侯在院外,對了,還有此物。”
衛釗眼利,已經看到這空心的半顆珠子,一眼就知道這物原先裝著什么,臉色沉了下來,“在哪找到的”
蔣蟄道:“郎君的寢屋。”
衛釗立刻明白,是有人用珠子中空放五石散,用了之后怕人發覺,干脆將珍珠丟在他的寢屋。他方才命人搜屋也只想到令元及婢女屋子,沒想到卻給他玩了一招燈下黑。
“好呀,府里還有這等的人才。”衛釗臉上一絲表情也無,笑著說了一句。
正房內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凜。
令元看到被扔到長榻角落的珍珠都被找到,心徹底涼了半截,只留著最后一絲僥幸,硬撐著身體沒有軟倒。她在在心中道:便是全找到也不能證明是我做的。
衛姌此時叫蔣蟄將東西放到令元的面前,語氣淡淡地問:“是你的嗎”
令元臉上又是汗又是淚的,全身都被虛汗濕透了,硬著頭皮道:“妾不知道這些東西。”
衛姌道:“何必嘴硬,這樣料子的帕子府里有幾人用一對就知道是誰的,這顆珍珠,好巧的用心,雖然只有半顆,看著和你香囊上串的珠子倒是一樣大小。”
令元雙眼變紅,神情亦變得有幾分凄厲,“別人若是存心要算計我,這些自然都是備好的。”
衛釗皺起眉,正要發火。
衛姌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二哥,我還要問。”
衛釗臉上火氣消了,讓她繼續問。
衛姌道:“我知道就是鐵證擺在你的面前,你也定會咬死不認,你這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只爭一線希望,對嗎”
令元已經直不起身子,歪在地上只是垂頭哭。
可這時周圍的仆從已經明白過來,再沒有剛才憐憫的心情。
衛姌道:“把人叫進來吧。”
侍衛出去很快帶著肖蘊子和婢女前來,如今衛釗身邊四個美婢還沒有名分,各自身邊都有一個貼身婢女。肖蘊子進來后,見到快要癱軟的令元和地上暈厥的婢女,暗暗吃了一驚,但仍是鎮定地向衛釗衛姌行禮。
衛釗問道:“叫她來作什么”
衛姌朝肖蘊子點頭,示意她自己回答。
肖蘊子聲音平穩清淡,如清泉一般,“方才小郎君命人到院中問有誰知道令元屋里人的異常,妾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