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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突然臉一板,目露兇相,“衛琮,你說謊,你在山道上與庾使君相遇,他找你說話,你失手將他推下山,是不是”
他突然爆喝,衛姌嚇了一跳,瞪圓了眼,驚恐地望向對方,“沒有啊,長者明見,到底何人背后誣陷我,此話沒有道理,使君找我說話,那是賞識于我,我高興且來不及,為何要將使君推下山。”
說著她委屈不已,扁了扁嘴道:“使君比我年長高大這么多,我如何推得動他。你們不能隨意栽贓我,我要找趙師,當日還見到瑯琊王殿下和諸多士子,你們怎能將如此罪名推到我一個童子身上。”
男人聽她說完,臉上怒喝的神情瞬間就收了,顯然剛才是故意恫嚇。
衛姌卻是戲做全套,這時已經轉身要往外面奔去,一旁仆從趕緊拉住他,嘴里道:“小郎君莫急,使君之事事關重大,大人這是給小郎君一個自證的機會。”
衛姌心中鄙夷,庾家心機深沉全用在她一個十四歲的小郎君身上,無非是看衛家式微,容易拿捏罷了。
又鬧過一陣,庾家男子看仆從拿了果脯給衛姌吃,哄了她半晌才將人安撫下來,他一陣頭大,語氣轉為和藹道:“衛家小郎君,你見到庾使君時瑯琊王在哪里”
衛姌把嘴里的果脯嚼碎吃了,道:“在山道上,他聽到聲音很快就趕來了”
“當真”男子又問道。
衛姌生氣將果脯往盤里一扔道,“長者有問,不敢作假,句句是真。”說完也不等男人反應,作了個揖就走了,寬大的袖子甩動,顯然氣憤至極。
等他走了,庾家男子緩緩坐回去,剛才為了給衛姌壓迫感,他特意站起。
“這個衛琮看起來倒是沒有問題,十四歲的年紀,就算天生多個心眼也藏不嚴實,”庾家男子沉思半晌,輕輕吐出一三個字,“瑯琊王。”
侍衛沒說話,他將庾治之事原原本本稟報庾家,家族中心存疑慮的人不少,最重要的一點,庾治并非是為賞景獨自登崖的人。雖說時下推崇風雅,但庾治喜好風雅只是對外做個樣子,實際上是什么樣的人,家族內部最清楚。此人貪財好色,又醉心權術。
男人看到衛家小郎君第一眼有所懷疑,就是因為這小郎君長得太好看,若是庾治動了什么歪腦筋半點也不稀奇,所以他才要故意嚇一下衛姌。若是衛姌和庾治單獨接觸過,肯定知道庾治心存什么念頭,年紀輕輕,藏不住露出厭惡或者其他情緒,但衛姌并沒有,看著只是個被嬌養長大的小公子。
庾家男子搖頭道,“當日目睹只有兩人,若不是衛琮,便有可能是瑯琊王,但衛琮佐證又不似作假,這倒是難辦了……”
侍衛看了眼門外,衛姌早已走得沒影,他和男人不同,對這個小郎君始終心存疑惑,年紀幼小讓人或多或少心存輕視,但侍衛回想山上和剛才,這小郎君的言行舉止,正正好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看起來又是那般無害。
沒露一絲破綻,才是讓侍衛隱隱覺得不妥的源頭。
衛姌離開小廳,回到趙師面前,仍舊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趙霖問起,她便將剛才之事又說一遍。
一直到趙霖授完課,衛姌到了自家牛車上,才露出真實的情緒,她輕輕按了下太陽穴,回想自己在庾家人面前言行,自覺沒露出什么馬腳,心下稍安。庾家既然派人來,說明就對此事有疑,江州是庾家不愿失去的重地,庾治的死引發的后果難以估量,難怪他們對庾治的死不愿輕放。
衛姌心想衛家與江州并無利益糾葛,庾家懷疑不到她的頭上,最大的目標仍然是司馬邳。
她打定主意除了知道二哥北伐的消息,以后與司馬邳盡少牽連。庾家雖然在四姓中已經落到最后,但也不吃素的,留給司馬邳去頭疼吧。
衛姌日常去趙府聽學,過了幾日,與那些個認識的子弟碰見。眾人見她身體恢復,頓時鬧著要聚一場。
這原是士族之間往來人情,衛姌沒有拒絕,主動要求請客。那幾個子弟越發滿意,當即約了兩日后午間在靈犀閣用飯。
衛姌回家讓仆從取了錢去靈犀閣定下日子。
兩日后,一眾士族子弟從趙府離開,來到靈犀閣。
羅煥悄悄對衛姌道:“我知你對本地行市不熟,特意叫了些花娘來,等會兒就作你招待的。對了,聽說你喜歡甄姐這樣有韻味的,我便特意把她也叫來了,讓她陪你。”他眨了眨眼,嘖嘖兩聲道,“沒想到玉度你居然喜歡那般婦人。”
他自認與衛姌最親近,于她的喜好也打聽了一番,聽兄長羅弘提過這么一句,就記在心里。
衛姌默然無語,瞅了羅煥一眼,暗自咬牙道:“你這般體察人心,日后定有大前程。”
羅煥喜滋滋道:“我就知道玉度你懂我。”
衛姌和他兩個上去,豫章眾年輕子弟已經就座,眾多俏麗婢女穿行期間,讓這些子弟們大為欣喜。他們歲數都還小,家中還不許他們隨意親近女子,但越是這般,年輕子弟們越發羨慕兄長們,如今見這個場面,紛紛對衛姌稱呼一聲好兄弟。
衛姌:“……”
甄娘果然就在席中,她比在座子弟年紀大了一輪,又久經風月,服侍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衛姌坐下后,并未讓她近身,而是讓她彈一曲琴。
等她彈完,下來為衛姌斟酒,道:“當日是小郎君一句夸獎,讓妾有了些薄名,這杯酒敬小郎君。”
衛姌道:“娘子曲音少有,應該有識曲之人。”
甄姐捂嘴一笑道:“小郎君可算是未卜先知,妾近日遇到一個商戶,喜歡妾的琴音,已經為妾贖了身,妾就要隨他去江東了。原本妾已經閉門不見客,聽聞今日是小郎君辦的宴席,這才前來,謝謝小郎君當日憐惜,讓妾不再自怨自艾,于風月之地還能遇到真心人,全賴小郎君之福。”
衛姌吃了一驚,然后笑道:“我并未做什么,當不得你的謝。”
甄姐道:“于小郎君只是一句話,當與我卻是一生之轉機,妾有一曲,獻于小郎君。”
她坐到琴前,十指輕撥,悠揚古曲流淌于琴弦。
彈完一曲,她對著衛姌盈盈一拜,抱著琴飄然離去。
衛姌看著她的背影,羅煥剛才和身邊俏婢吃酒,注意到這邊,立刻湊了過來,“我剛才全聽見了,玉度可是不舍,你若是真喜歡,我叫人把她的事攪黃了,區區商戶懂什么琴音,留下甄姐給你彈曲……哎呦……”
羅煥頭上挨了一巴掌,委屈地看向衛姌。
“吃你的酒,”衛姌瞪他一眼,忍不住又補充道,“不許干這類壞心眼損陰德的事。”
羅煥看著她生氣的樣子,心里不知怎的居然還有些高興。
這時身旁俏婢道:“郎君可聽見,外面有馬蹄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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