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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姌前世也曾聽過幾場清談,但今日出題新穎,解題巧妙,都令人耳目一新。于是由羅弘引頭,先辯夢是心有所想,夜才有所夢。寒門士子用的是莊子的話,卻是道浮生若夢。
兩方引經據典,各抒己見。士族子弟侃侃而談,極為善辯,寒門子弟先前還有些拘束,后來也洋洋灑灑,盡顯才華。
衛姌開始還在膈應剛才聽說庾治的事,后來漸漸聽清談入了神。她與羅煥比其他士子年紀都小,無需參與到清談之中,可以視作一個學習機會。
這場清談持續兩個時辰,兩方互有往來,卻難分高下。
庾治原本覺得士族必贏,沒想到趙霖門下士子著實不差,儒學功底深厚,談經論玄完全不輸人。有幾處關鍵,甚至看出所學比士族子弟更扎實。他沉著臉,打量眾士子,在士族幾人說完之后,他忽然道:“好了,今日清談先到此為止。”
寒門子弟無奈,原本還欲辯的幾人只好偃旗息鼓。
這一停士子這才感覺到疲憊,庾治擺擺手讓眾士子散去,可在章山野宴游玩。
各家仆役此時都將食盒拿了過來。謝宣這時走了過來,依舊邀請衛姌羅煥過去,羅煥當然滿口答應。衛姌本想拒絕,眼角忽然注意到,庾治招手對身邊仆役說了什么,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她。
衛姌心下咯噔一下,催促謝宣:“走走走,你說去哪用食”
謝宣見她轉變態度,倒有些高興,指著不遠處的山麓,地上鋪著席氈,上面擺放著好幾個食盒。
衛姌和羅煥等幾個小郎君跟著過去了,和謝宣一處圍坐用食。
謝宣剛才旁觀清談,庾治有意讓他去亭內說話,他倒是婉拒了。本地士族對他印象極好,謝宣已經頗有名氣,有芝蘭玉樹謝家郎之稱,今日他若是想出風頭是極容易的事,但他行事低調,本地士族當然領他這個情。
羅煥幾個和他相談甚歡。
謝宣將一碟金絲小棗放到衛姌面前。衛姌不想破壞席間氣氛,撿了一顆來吃。謝宣見她態度軟和,又將食盒中好幾樣小吃都放到她面前。
用過食,晡時已過,太陽西沉,章山上遙遙可見原處夕陽墜入山巒之間。
樹枝搖曳,春風寒瑟,眾士子雅興大起,歷來雅集總要留些詩畫文章,于是一群人分散在山麓之間,登高望遠,觀摩美景。
羅煥等人也要去湊個熱鬧,謝宣問衛姌如何打算,衛姌道:“回牛車休息。”
羅煥都道她不解風雅,衛姌卻是瀟灑一擺手道,“你們快去吧,做了什么詩文回頭告訴我。”
謝宣問道:“可是剛才吹了風身體不適你臉色有些差。”
自從上次衛姌和他直言見面就厭煩,謝宣面上尷尬,心里更是堵的慌,心冷下來的時候只覺得衛姌著實無禮。謝宣自認并未做錯任何事,卻幾次都被衛姌冷臉相待,可他越是私下氣憤越是在意這件事。今天見了衛姌,也忍不住關注她。
衛姌搖頭,語氣淡淡道了聲無事,不再和他多說什么,順著山路往下要去找自家牛車。
她才走了一小段路,就有個仆役滿臉含笑地迎了上來,“可是衛小郎君”
作者有話說:
44
第44章 搏斗
衛姌一眼就認出他是刺史庾治剛才召入亭中的仆從, 此時臉上堆著笑,眼睛嘴巴全成了一道縫,諂媚至極。
衛姌自聽羅煥提醒了那么一句后, 心中就繃著根緊弦, 剛才不和眾人一起去游山也是抱著躲避的想法,想著先去在牛車上休息, 等到了日落之后和士子們一起離去。
仆從見衛姌蹙著眉頭,臉蛋白凈,玉人似的,便是那些涂了粉的士子都不如她, 而且就仆從剛才湊近看的一眼,知道這衛小郎君并未敷粉,質出天然。也難怪刺史心癢,想把人叫去看一看。
“衛小郎君,使君愛惜小郎君才華,請過去一敘。”
衛姌頭皮發麻,腦子飛快轉動著, 據羅煥所說, 庾治以前找的都是寒門庶族,應是不想因好男風而招惹禍端,從這一點來說, 她應是安全的。但事有萬一,她真實的身份才是最大的隱患,經不起冒險。
衛姌拿定主意, 微微抬了下巴道:“使君有喚自然遵從, 但是我要先去如廁。”
侍從一愣, 沒想到衛姌居然說了這么一句, 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指著山麓背后一片樹林,仆從早就在那搭了帳子布簾,道:“小郎君走錯方向了,是在那兒。”
衛姌轉身往回走去,突然腳步一定,回頭瞪著仆從,“你跟著我做什么”
仆從也是習慣使然,以往為刺史盯緊那些小郎君,但眼前這個衛小郎君是士族出身,他陪著笑道:“小人怕小郎君不認路。”
衛姌微微抬了下巴道:語氣冷淡道:“且在這等著。”
仆從自是知道這些士族子弟一向眼高于頂,行事倨傲,連忙答應一聲,盯著衛姌背影看了片刻,束手站在原地等候。
衛姌來到樹林帳子處,外面點了熏香,有仆從在賬外守著,見衛姌來了,正要掀開帳子,忽見衛姌一個轉身,繞到后面去了。
仆從納悶,有心提醒后面沒有路,又見衛姌已經直接走進樹林深處。
衛姌往林里走了一陣,周圍并無其他人。士子游玩也不會往這些僻靜角落走,一般都在山道邊觀景。衛姌想著從山麓后繞過去,回去的時候差不多就該下山了,如此以迷路借口糊弄過去,庾治總不能一直盯著她。沒想到進入林中繞了一圈卻沒有找到山路,她不由有些著急。
此時天色漸漸晦暗,幸好日落西山,余暉映照云霞,抬頭可辨西方。
衛姌來到一個石坡,足有一丈高,她攀著石頭往上爬,用盡力氣,好不容易爬到了坡上,低頭一看,卻是抽了口氣,原來她來到山背斜峭處,下方不遠處有個朝外凸出的平坡,是章山上一處絕佳觀景處,只是坡下卻是萬丈懸崖,十分兇險。
衛姌看著距離,正思索著如何爬下去,忽然看到平坡后面轉出兩個人來,想是有條山道在平坡后面,只是從她的角度看不太清楚。
衛姌大喜,正要招手呼喊,突然覺得眼熟,聲音憋在喉中。
來的居然是司馬邳和庾治。
兩人走到平坡旁,遠山之間的夕陽仍留最后一絲余暉,庾治站定了,背過身,似說了句什么,司馬邳面露寒色,目光冷冽地注視著他。
山間風大,衛姌所在地勢又處在上方,并沒有聽到他們的交談,耳朵里只有風聲如泣如訴。
只看兩人面色形態,就知道談話并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