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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遂遠瞧了一眼馬匹的跑遠背影,與云休并肩走入野杏林。野杏林寬廣,中無雜樹,走幾步便要拐個方向,足跡甚無章法。
宋遂遠當真好奇:“當初你爹爹是如何走上宿山?”
“誤打誤撞。”云休回頭道,“宿山霧的隨筆似乎提起過,不過爹爹一直未曾尋到上山的路,那次原是想尋雪蓮的,尋到了阿言。”
他笑了一下。
宋遂遠也揚起笑意,張了張口,忽地拉過他的手:“小心。”
一只蟲子險些跳到云休身上。
尺玉方才也發現了,瞪圓了貓眼徹底清醒了,要跑下去揍蟲子:“尺玉打!”
云休低頭,用空的手掏出小貓崽:“去吧。”
圓滾滾的尺玉跳著跑開,實是貪玩。
小插曲過后,宋遂遠續上方才的話:“阿言與人間有緣。”
云休晃了晃交握的手:“對啊,阿言生來就是要做人的。”
貓喜歡人。喜歡做人,喜歡好多好多人。
……
宿山俊秀,山中萬物皆似有靈,植物的每一種色彩都十分純粹,小動物瞧著也比其他地方的要機靈許多,只是有些怕云休。首次“回鄉”的尺玉崽玩瘋了,他知道小動物們怕爹爹,于是小到甚至能淹沒在草叢中的貓崽子肆無忌憚地去追野鹿。
雙親正在小溪旁歇腳,兩人坐在一塊不大的石頭上,肩并肩,腿碰腿。
宋遂遠負責看顧著白團子,笑道:“若你在山中長大,幼時大抵便是如此模樣。”
“大概。”云休啃一口餅,再遞到宋遂遠嘴邊,喂得十分平均。
尺玉追遠了些,那頭逃跑的小野鹿忽地停了下來,似乎離開了云休的威懾范圍。
小貓崽子也停了下來,頓了頓,舉起小前爪試探地嚇唬野鹿。
懵懂的小野鹿動也不動。
小貓崽仰著腦袋,圓嘟嘟的小背影都寫滿了“尷尬”。
注視著崽的雙親不約而同笑出聲。
“不大概、不大概。”云休彎著圓眼小聲道,“我比崽崽厲害!”
尺玉后來跑了回來,小家伙裝作無事發生一般,但接下來兩日很少往遠一些的地方跑,多數時候窩在父親懷中睡覺。宋遂遠已披上了大氅,為小崽子提供了舒適的睡眠地。
九溪撿到云休的地方,不在宿山山頂,卻比山頂更遠。那是一片似是被山頂護住,終年積雪的地方,唯一一處不見雪,土地被高大的樹木覆蓋,枝干遮風擋雨雪,待在樹下身體都回溫一些。
“爹爹當初便是在這里撿到我。”云休道,懷念地摸了摸地上的青草,他其實夢回時總有一些印象。
這一路行來,除過積雪,了無痕跡。
宋遂遠蹲坐一旁,安撫地揉了揉云休的腦袋,想起宿山霧曾提過繁盛末期的宿山貓族,親眼看到眼前這天地間只能聽見風聲的一小片草地,當初小阿言便是獨自一人在此處。
難免心疼,卻又無處去訴,只余一腔悵然。
尺玉跑到了草地上,盤起尾巴蹲下,好奇地歪頭:“爹爹為何,跑這里呀?”
云休盤腿坐于地上,笑著揉崽腦袋:“這是爹爹的家。”
“爹爹家,玉家!父親家!”尺玉歡快道。
小奶音消散風中,但氣氛溫情了許多。
云休與尺玉回到此處似乎都變得更有靈性了一些,不知是故鄉的饋贈還是何故,但兩人的確變得更有精力。他們在此地足足待了一日,中途還試圖尋找過其他生靈,未果,天色漸晚,此地著實不適合留宿,才離開回到昨夜留宿的洞穴。
生了一叢火,兩人一貓蓋著唯一的大氅,大氅下軀體擠擠挨挨。
宋遂遠撫摸著掌心溫暖沉睡的尺玉崽,微微偏了些頭,頰邊抵上云休柔滑的發絲,輕聲道:“或許下山便要歸京。”
云休撒嬌地蹭了蹭頭頂:“那便回。”
反正他們總在一處。
宋遂遠低垂下視線:“歸京后,與我成婚好不好?”
成婚。
云休微微仰起了腦袋,貓眼去瞧他的桃花眼:“真噠?”
貓眼中只有興奮。
宋遂遠眼中溢滿笑:“自然。”
云休小幅度但瘋狂地點點腦袋:“好!”
宋遂遠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將他摟緊了些。
上一世朝中博弈、勞形苦心,重生之初他只想遠離朝堂。而今已無甚所謂了,此朝非彼朝,身邊有太多人陪著他,他也擁有了必須要守護的人。
任職而已,他再擅長不過,此世開局又是如此大好局面,若他想,輔佐名君,開創大楚盛世又有何難。
宋遂遠想到此處,不免失笑,怎么有種……及冠之年的宋遂遠回來了。
太過遙遠的那個擁有一切、前途無量、大勇若怯的宋遂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