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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錦蘭猛然嚇到,手指一抖,反應過來后手撫胸口怒斥:“宋遂遠!為何走路不出聲,想嚇死為娘……”
“母親慎言。”宋遂遠打斷她,淺行了一個禮賠罪,問道,“您這是在做何?”
賀錦蘭:“……”
她也想起,夫君不喜她將生死掛在嘴邊。
她朝行禮的兒子擺了擺手,不情不愿地解釋:“給你列彩禮單子。哪有好東西全部留下,那娘成什么人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宋遂遠的鎖骨,喲,還在呢。
宋遂遠進門便有所猜測,還真是。他想了想,給母親丟下一個難題:“娘,孩兒好南風。”
賀錦蘭蹙了蹙眉,轉過頭:“你胡說些什么?”
宋遂遠一雙桃花眼復刻了賀錦蘭的,但眼底沒有她的澄澈。
換言之,他母親眼中過于單純了。
宋遂遠未答,勾了下唇移開話題:“近來長姐是否寄書信回來過?父親的補藥見底,該請康大夫上京一趟。”
“唔,也該是時候了,娘待會兒給靜樂去信一封,說起來上次收到她的家書,已過兩月。”
在賀氏心里,自然沒有任何瑣事能比宋文行的身體重要,聞言將首飾單子放至一旁,絮絮叨叨同兒子說起入夏這些天,宋文行依然有胃口吃飯,畢竟往年每年他都因為食欲不振要生一場病。
宋遂遠陪了母親半個時辰,話家常,離開前賀錦蘭手指撫上鬢邊,美艷的桃花眼底困惑無比:“你方才說好南風,是何用意?”
大兒子太過聰慧,一句話有時好些個意思。賀錦蘭早已放棄獨自暗中琢磨,依習慣直白地問他。
宋遂遠笑而不語,告禮離開。
只留不太聰明的賀氏嘆口氣,看向身邊的侍女:“你說遠兒到底何種意思……”
……
翌日,侍郎大人前腳出門上朝,后腳又一輛馬車駛到府門前。宋遂遠趁母親仍在睡覺時,帶著貓離開。
乘馬車出城門,要兩個半時辰才能抵達桑華山山腳,距離屬實不算近,然而與他們同路的馬車卻不少。
桑華山實則有兩座山頭,一座山上元光寺香火鼎盛,另一座寒云觀同樣信眾如織,此行車馬大多朝著這兩處而去。
宋遂遠出門時帶了兩冊游記,以圖打發路中時間。
他買下桑華山腳的莊子后,為方便出行,便令人改造了馬車。改造后的馬車比以往少了顛簸,起碼能在車廂里看書。
而他帶出來的小白貓,兩只爪子扒在車窗上,圓頭圓眼在車外,吊著小身體好奇望著外面。
還未走出一公里,阿言失望地跳了回來,用尾巴將自己團團困住,打算補眠。
外面無聊,全是樹。
小白貓睡下,宋遂遠抬眼瞧他一下,繼續讀著手中書。
這是一本西北游記,前朝人所著,早已絕版。著書者在書中寫了他在槐川生活的兩年,遇有天上仙湖,積雪終年不化的神山。
說起這槐川,前朝鼎盛時期,夯夷一族現今占領的地盤歸屬前朝,夯夷乃草原游牧民族,居無定所,唯一有所固定的王城,夯夷語叫它索千,前朝中原話叫它槐川。
據說鎮國公的名字,握川,這“川”便是槐川的川。
阿言的主人,鎮國公世子云休,休又是何意?
話至此,老生常談的問題又跑進腦海里——云世子又是何出身?鎮國公與夫人無法擁有子嗣,卻也并未聽聞云家哪支旁系過繼。依著上一世所發生的事情看,雖然并非親生,云世子依舊繼承了鎮國公的威武勇猛。
宋遂遠許久未翻頁,顯然沉思入了神。
馬車到底有些顛簸,阿言睡不著,悄悄跑到了宋遂遠身旁,等了等見他未回神,探頭看向書停留的這一頁。
貓貓一目兩三行。
宿山?
貓貓的家!
“喵~”
宋遂遠被貓叫喚回神,小白貓正好跳到他身上,蹲坐在他身前,一只小爪子按在書上:“喵喵……”
爹爹說,他是在宿山撿到的阿言。
宋遂遠摸了摸圓腦袋,猜測道:“阿言在讀書上的字?”
阿言爪子拍一拍紙張:“嗷……”
愚鈍,阿言是宿山神貓!
“好吧,我來讀給你聽。”宋遂遠聽懂似的回答,他只能根據阿言的比劃猜到這種程度。
阿言:“……”
不過宋遂遠聲音溫潤低沉,語速不緊不慢,阿言聽著他一字一句念過去,仿佛回到了出生的地方,那里白雪皚皚,萬籟俱寂,美麗又無情,天地間只有脆弱無依的小小阿言。
……
宋遂遠的聲音漸漸停下來,低頭,懷中睡著的小白貓往他腰間縮了縮,主動找了最安全最不坎坷的地方。
他注視著小白團,眼底悄然浮現溫和與柔軟,淺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