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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坤俯聲道:“聽說新郎也是一大家子,以前工資都交他娘了,三十多歲才結婚他娘還哭天喊地的不同意,一分錢都不給拿出來,新娘子之前工資也都給了舅母,結婚東西除了兩邊工會給添置的,倆人啥都沒買。”
葉青點頭贊許:“往后小兩口專心過日子,慢慢添置,不愁過不好。”
李玉坤搖頭:“有的麻煩呢!昨天男方他娘還來咱們工會鬧事,讓新娘子立字據(jù),結婚后必須回婆家吃飯。”
葉青大樂:“還有這好事啊?要是我立馬就答應,不立字據(jù)都不行!”
李玉坤哼一聲:“傻了吧你?想什么美事呢?那飯是白吃的?讓以后工資糧票都得交家里,兩個小叔子三個小姑子都指望他們呢!”
葉青咋舌:“這也太霸道了吧?養(yǎng)小的全指望大的?他們當父母的比周扒皮還能扒皮啊?”
李玉坤拍下葉青:“咋說話呢!不過新娘子比你還狠,當場就說了,爹親娘親不如毛/親!生恩養(yǎng)恩不如解放人民的大恩,封建家長剝削子女也是反割命!要批判!當場就把她婆婆嚇傻了!”
葉青挑拇指:“說得好!這樣的父母解放前也是賣兒賣女的貨!”
李玉坤繼續(xù)道:“新郎也醒過味,弟弟妹妹年紀都不小了,窮日子窮過,自己哪能貼補一輩子?工資堅決不交,每月酌情給老娘那邊貼補點生活費,兩口子還是要自己過日子。他娘尋死覓活鬧的沸沸揚揚,不同意就不讓新娘子進門……最后還是木器廠的工友主動讓出一間房,他們才結的婚!”
敢反抗才有人支持!被父母不公待遇干涉婚姻,一句生恩養(yǎng)恩就壓的死死的,都那慫樣,再過二百年都解放不了!
新郎過來敬茶,憨厚笑著,食堂借來的粗瓷大碗裝著滿滿白水。
葉青端過來一口飲盡,痛快!
幾天后,頭一身新衣裳到手,葉青穿著去參加任大姐閨女的婚禮。
本白色寬松小上衣,無袖,元寶領下面小半截斜襟,三個彩色盤扣,前后衣擺下方是五顏六色的刺繡。
下身一條紅色束腰齊膝傘裙,顏色舊舊的,老土布用植物印染,大紅色并不太鮮亮,偏向橘紅和水紅,裙擺也有稀稀落落的彩色刺繡。
“哎呀!葉妹子,我說你咋就穿上老土布了,這一身做工,又是刺繡又是盤扣的,拿綢緞料子做都不為過,你可真能糟踐東西!”李玉坤嘖嘖贊嘆。
葉青笑:“好不好看?”
李玉坤說:“好看的緊,過兩天你得陪我一道去,我家也好幾匹老土布呢!”
葉青自然一口答應,兩人不再提衣服,高高興興看新人表演節(jié)目。
婚禮就在礦上剛剛分配的新房子里舉行。
新刷的白漿,一張一米二寬的嶄新木頭床,上面鋪著任大姐做的新被子,兩個枕頭上蓋著葉青送的大紅新枕巾。
屋子里有半新不舊的洗臉盆架,一張舊書桌上堆放著大家送來的賀禮。
大紅帶雙喜的搪瓷洗臉盆,搪瓷痰盂,塑料肥皂盒一對,新毛巾兩件,小圓鏡子,梳子,男女成雙的大紅塑料拖鞋。還有兩只竹殼的暖水瓶,上面貼著喜字,據(jù)說是新郎大姨送的。
最顯眼的是一個帶玻璃鏡的嶄新大衣柜!
任大姐的閨女十五歲就上班,給家里掙了十年的工資,干家務帶弟弟妹妹的老大,結婚說什么也不能虧待,任大姐這次是下足了血本。
光是新床和新衣柜就小三百塊,其它的花費還不知道多少呢。
賓客們好生羨慕,圍著大衣柜都過來照照摸摸,整間屋子都亮堂了!
新人羞羞答答講述戀愛經(jīng)過。
任大姑娘全名任春華,新郎付秋貴,兩人是工會牛大姐給介紹的,蔣書記做證婚人。
從食堂借來的四張圓桌從屋里擺倒門口,上面堆著煮花生煮毛豆和炒瓜子,大茶壺泡著茉莉花茶。散裝的香煙一小盤,玻璃紙包著的彩色硬糖果一大盤,剛端上來就被小孩子一搶而空。
沒一會兒,食堂大師傅領著職工抬了好幾口大鍋來,里面是煎餅雜湯,后面扁擔挑著好幾摞碗筷,氣氛再一次沸騰。
蔥花麻油清湯,里面是大片大片的煎餅,咸香可口,葉青連盛了兩碗。
新式婚禮不講究什么娘家人回避拜堂之類,一群年輕工友正鬧著讓新郎講述詳細細節(jié)。
“快說!看過電影沒?是不是沒散場就走的?”
“去小公園散過步?jīng)]?是不是晚上去的?快說快說!”
王大壯何二勇也在人群中起哄,鄭大春一旁笑呵呵的看著。
李玉坤和葉青坐同一桌,時不時的就湊過來跟她分享這對新人的小道消息。
葉青現(xiàn)在跟李玉坤走的更近些,倒是蔣紅棉,以前挺聊得來,不知道上班后為什么關系遠了。
“紅棉!這里!快過來!”葉青好不容易看見朋友,馬上熱情招呼。
蔣紅棉穿著葉青送她的白色海魂衫,在人群中很是扎眼,聽到葉青喊她一怔,猶豫下還是湊了過來:“葉姐姐,你怎么穿起土布了?”
“不好看么?”葉青笑問。
紅棉淡然笑笑:“葉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情緒似乎不太對頭?葉青還來不及探究,任大姐就來轟人了。
“好了好了,姑娘們咱都散了,回家歇著,謝謝來觀禮啊!”
下面是鬧洞房環(huán)節(jié),都是年輕男同志參與,領導和娘家人都準備離場,女同志自然也不好意思呆著。
離開時大家都喜氣洋洋的,唯獨任家二姑娘拉長著臉。
李玉坤納悶,這回葉青知道原因,低聲說道:“鬧情緒呢,二姑娘年底也要結婚,對象是郊區(qū)農(nóng)村的,恐怕到時候任大姐是湊不齊這么體面的嫁妝。”這一屋嫁妝把任大姐家底都花光了。
這事兒任大姐跟人沒少說,大閨女心里裝著弟弟妹妹,姑爺又沒有爹媽。不說什么倒插門,反正都在礦上,住這么近,將來少不得相互幫襯。
所以老大結婚怎么操辦都不為過,二姑娘到時候就隨大流了,頂多也就做上一身新衣裳一床新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