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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隊長還是不放心:“那咱家買鍋,讓你葉妹子想想辦法湊點那啥券,回頭咱賣了糧折成錢給寄回去的事兒,你都寫清楚了沒?”
三柱點點頭:“放心爹,俺都寫清楚了,發電報的人說對方準明白。”
“放心個屁!你要是有譜的人,能娶回來那樣的媳婦?”
提起這事兒李隊長就生氣,收到葉青信差點沒把他氣暈過去,老公公又不能直接教訓兒媳婦,抄起鞋底子把三柱好一頓打。
三柱知道了事情原委,挨了他爹的打又氣又惱,回屋把趙秀蘭一頓胖揍,打的人好幾天都下不了炕。
這敗家娘們兒太能惹事,把老李家的臉都丟到礦上去了,現在什么時候?萬一讓人拿著話頭說事,他爹這個生產隊長還干不干了?
趙秀蘭挨了打都沒敢回娘家,后來聽說她兄弟也回來了,李隊長過去鄰村把親家好一通數落,這才算消停。
然后又是生產隊的大食堂停辦,以前都是按工分算好口糧,大鍋做得了各家端回去吃,猛的一停火大家都蒙了,去哪兒弄鍋啊!
縣城里供銷社沒有,跑到省城國營商店,倒是有賣的,光給錢還不行,人家要券!
誰知道工業券是個啥啊?后來聽說城里人才有,他們也沒辦法,想來想去只認識葉青一個城里人,這才發了電報過去。
這幾個月家里就用一口缺了沿的破砂鍋湊合,做一大家的飯簡直是愁死人。
“大伯!大伯在家嗎?”
李隊長一愣:“快去看看,我咋聽著像大侄女的聲兒吶?”
北屋的爺倆都跑了出去,東屋炕上柱子娘聽到聲扒窗戶前張望。
“俺的菩薩娘哎!多大的一口鍋啊!”
“娘,你想鍋想迷瞪了吧?大白日的咋還發夢吶?”大兒媳在炕上納鞋底,笑話婆婆大白天說夢話,都出去好幾趟了,哪買的著?
短短一段路,葉青早就累的氣喘吁吁,硌得腰疼。
“大伯,您老咋還愣著呢?你大侄女我的腰都快斷了。”
站在門口傻眼的爺倆這才醒過神,三柱子兩步竄過去,就要把鍋接過來,結果被他爹呵斥回去。不靠譜的東西萬一再給摔了咋辦?一家子吃飯的家伙什!
李隊長親手把鍋接下,牢牢捧在手里。
“閨女!你咋回來啦?這……這話咋說的?”
三柱子撓撓頭:“爹啊,你讓俺妹子進屋說唄?站在院子里做啥?”
“對對……快,趕緊進屋。”
幾個媳婦都呆愣愣地看著公爹抱著一口锃亮嶄新的大鐵鍋進來。
柱子娘樂的嘴都歪了:“放炕上,放炕上!都讓開點兒別磕壞嘍!”
幾個媳婦都識趣讓開,知道婆婆說的是別磕壞了鍋,可不是怕她們磕著肉。
“大妹子快坐!嫂子給你倒水。”
“哎呦!瞧把我妹子給累的,衣服都壓出印子了,嫂子給你揉揉。”
“姑姑,姑姑。”
“大姑姑……”
大柱媳婦和二柱媳婦都腳不沾地的圍著葉青,趙秀蘭在婆家已經沒了插嘴說話的份,趁大家不注意蔫不溜地縮著脖子順墻根往外蹭,葉青只當沒看見她。
炕上的李隊長老兩口把大鐵鍋當成大孫子般,又是抱又是摸,怎么也看不夠。
“妹子,你收到俺給你拍的電報啦?咋還自己把鍋給扛回來啦?”三柱忍不住問。
葉青放下碗,笑著把電報從兜里掏出來:“三柱哥,你看看,你拍給我的電報就六個字,我都蒙了,還以為家里出了啥大事要賣糧,這不?急匆匆的就趕回來了,幸好前面買鍋的意思能看懂。”
李隊長搶過電報看了眼,伸手就朝三柱子腦袋上拍了下:“就知道你小子沒譜!才幾分錢一個的字兒,你就不能往上多整幾個?讓你妹子這么大老遠的把鍋給背回來!”
兩個嫂子也你一句我一句的數落這個不著調的小叔子。
柱子娘笑嘻嘻的下了炕:“行啦行啦,你倆別磨嘴皮了,趕緊給你們妹子燒火做飯去。老大媳婦把玉米面合上,老二媳婦去村頭牛二家借塊腌肉,他家過年的肉還沒吃完……”
葉青趕忙攔住:“嫂子,大娘,我吃了中午飯過來的,快別忙了。”
李隊長大聲吩咐:“都去都去,中午吃過了就吃晚上飯,現在就做!把后院的雞抓一只宰了,燉上!”
“俺發上面就去抓雞。”
“俺這就去借肉。”
兩個媳婦誰也不聽葉青勸,興沖沖地跑出去忙活。
這才幾點啊?葉青都被這一家熱情張羅搞蒙了,不過她可知道開春的雞正是下蛋時候,農民家買燈油買火柴可全指望著雞的屁銀行,哪能燉著吃啊?
兩邊正拉扯著客氣,葉青猛地怔住,抓雞?這時候能養雞?生產隊的?
“大伯,生產隊的雞你抓來給我吃啊?”
李隊長哈哈大笑:“大侄女!你就放心吃!咱們自家養的,還有凈面饃,今天敞開了吃!”
葉青都蒙了,這才幾個月時間啊?小半年的工夫,李隊長家就過上這樣的日子啦?
把葉青讓到炕上,李隊長老兩口跟三柱子也都坐上炕,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拉家常,說這段時間家里的變化。
“咱們村也定產到田啦!按戶頭分,田地撥給村里的人,各家管各家的地,種啥自己做主,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就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