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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都影劇場？”

看著緊閉的大門和新?lián)Q的招牌，葉青有些費解。

劇院門口坐著半老女人，穿著破舊旗袍裹著羊絨開衫，身前擺放個紙箱子售賣報紙雜志。

葉青從她身邊經(jīng)過時聽到低聲吆喝：“外國香煙，洋汽水……”

“可口可樂？”

“六毛五。”

可口可樂早就退出中國市場，葉青詫異怎么現(xiàn)在還有賣？頓感稀奇，遞過錢從她手上接過兩瓶原裝玻璃瓶的可樂放進(jìn)挎包。

“劇院什么時候有演出？”

“飯都吃不上了還看什么演出？”女人白了葉青一眼。

葉青低頭，伸手扒拉紙箱里的報刊雜志。

“大眾電影怎么沒有？”

“停刊了。”

葉青買了幾份當(dāng)?shù)貓蠹垼x開百樂門。

沿著陌生的狹長街道，葉青憑著記憶模糊印象在大街上尋找。

大光明人民影院？

應(yīng)該是這里吧？葉青不太確定。

那感覺就像你常見的一位八旬老嫗，總聽人說起她年輕時的風(fēng)華絕代，好不容易穿越到五十多年前，千山萬水的跑過來一睹風(fēng)采，沒想到卻只看到美人的一角頭巾。

發(fā)黃的海報上是工人和大生產(chǎn)，一堆堆金黃的麥垛前揮舞著鐵锨鐮刀。

亂世佳人呢？基督山伯爵呢？奧黛麗赫本秀蘭鄧波爾，仲夏夜之夢呢？第一時間上映的好萊塢大片都跑哪去了！

葉青瞇瞇眼睛，似乎還能看到剛剛不久前領(lǐng)坐的白俄羅斯女郎，華燈中衣香鬢影……如今門口冷冷清清，售票口鎖著鐵柵欄。

看著門上的停業(yè)通知，葉青又一次失望至極，以至于到國際飯店樓下還是興致缺缺。

電梯間站著服務(wù)員，穿著工作服，胸前牌子上寫著“上海市國營國際飯店”的字樣。

“去頂樓，謝謝。”葉青說。

“請出示您的工作證件，謝謝。”服務(wù)員客氣要求。

葉青無語：“我吃飯！”

“請出示您的工作證件，謝謝。”服務(wù)員又一次強調(diào)。

葉青徹底沒了脾氣：“沒工作連飯也不讓吃啊？”

“可以的，請您到十二樓用餐。”

“其他樓層為什么不可以？”

“暫時不對外開放。”

葉青無奈：“要是我想住宿呢？”

“職位級別十三級以上。”

“……”

最終電梯還是停在十二樓。

圓弧大廳擺放著十幾張紅木桌椅，材質(zhì)普通大眾，并不見多精致，葉青也能看出來這些絕對不是當(dāng)初的東西。

好在整體環(huán)境還不錯，已經(jīng)有七八桌顧客在用餐，有穿西裝的學(xué)者，也有一身中山裝帶著妻兒老小的，還有穿軍裝的。

“請問需要什么？”服務(wù)員主動到顧客桌前點餐。

難得這時代還能遇到這么禮貌的服務(wù)員，葉青之前的郁悶消失大半，接過菜單專心點菜。

“松鼠桂魚，紅燒肉，白灼蝦仁，清炒萵筍。”葉青一口氣念了四道菜。

“每人限兩份，請您酌情點餐。”服務(wù)員提醒。

看服務(wù)員臉上凝重神色，葉青也不好挑剔，刪掉紅燒肉和白灼蝦仁，又加了個牛肉羹和銀絲卷，這才把菜單遞過去。

“松鼠桂魚十二塊六，清炒萵筍兩塊二，牛肉羹一塊六，銀絲卷八毛，總共是十七塊四毛錢。”服務(wù)員報賬。

高價餐廳不需要糧票，菜品也是天價。

一條兩斤重桂魚在副食店最多不過八毛錢，這里售價高達(dá)十幾倍之多。國營飯店里大饅頭一個四分錢，這里四個小小的銀絲卷要賣八毛。

當(dāng)然，副食店并非輕易買到桂魚，普通國營飯店也吃不到銀絲卷。目前只有少數(shù)大城市的特色飯店允許不收糧票的高價政策。

葉青掏出錢先結(jié)賬，不大會兒，服務(wù)員把發(fā)/票和找零送過來，還端個高腳玻璃杯。

“您的橘子水，請稍后。”

葉青選的位置靠窗，透過巨型落地玻璃窗俯身望去，上海灘盡收眼底。

大約等了半小時左右，兩道菜一個湯一份主食一起上桌。杯碗盤碟都是普通白瓷，兩道菜味道馬馬虎虎，不過已經(jīng)是葉青來到這里吃過的最好一餐。

菜量并不是很大，萵筍吃凈，牛肉羹喝光，最后還剩下半條魚和兩個銀絲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