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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何其熟悉,曾幾何時,無數(shù)個午夜夢回,她又何嘗不是叫著這句醒來。
她低頭盯著戚少麟顫抖的肩膀,想將他叫起,厲聲質問他、詰責他為何還有臉在自己面前哭訴。可眼前這人不過只有七八歲的心智,這個年紀的戚少麟,又做過什么傷害秦家的事呢?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先放開我。”
戚少麟搖頭不允,雙手反而箍得更緊。
秦玥無奈,只好威脅道:“你再不放開,我就不要你了。”
這句話十分奏效,戚少麟頓了一會后,漸漸松開了環(huán)在她腰間的手,虛虛捏著她的衣角。
又一聲驚雷,戚少麟眼底淌滿淚水,仰頭乞求她:“不要走好不好?”
秦玥避開他的眼神,掙脫他的手坐在床邊,“你睡吧,我就在這。”
戚少麟溫順地躺下,頭挨著她,身子一抽一抽地閉眼入睡。
伴著漸小的雨勢,他的呼吸也逐漸平緩。
秦玥低下頭,看著他熟睡的側顏,心緒如麻。這一路走來,這個傻子三翻四次救自己于危難,若說她心里沒有一絲觸動,那是假話。可論感激,又決計談不上,終究這一切都歸咎于他。
她帶著滿腔煩悶回了自己房,躺下翻來覆去良久后,才又沉沉睡去。
***
一夜風雨過后,旭日高照。
秦玥醒來時已經(jīng)快接近晌午,梳洗過后,她一打開門,便看到坐在她門口地上的人。他姿勢端正,活脫脫一條看門護院的大狗。
戚少麟聽到聲響,先是抬起頭欣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羞赧地別開了臉,“阿姐,你醒了。”
秦玥瞧著他這副別扭的姿態(tài),腦中浮現(xiàn)出他昨夜鬧出的動靜,嘴角含笑,看來這人也不算毫無羞恥之心。
“起來,去吃飯。”
兩碗清湯面上桌,秦玥留意到店小二紅腫的臉頰后,邊致歉邊從錢袋中取出些散錢給他買藥。
小二連聲道謝后問她:“姑娘今晚可還要住店?”
“不了,我們吃完便要離開。”
店小二離去,戚少麟停下夾面的手,問道:“阿姐,我們吃完去哪兒?”
他昨夜哭得太狠,現(xiàn)在眼皮還有些微腫泛紅,全然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秦玥沒回他,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面。
吃過飯,他們取了馬車,沿著大街信步閑走。戚少麟神采奕奕,一路上左顧右盼,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秦玥則是心不在焉,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路途。
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秦玥停住腳步。她拿出錢袋,從里面拿出一半銀子,然后將袋子往戚少麟身前一送,“拿著。”
她語氣輕輕,無多大的起伏,戚少麟?yún)s仿若有了預感,不肯接過銀子,“我不要,就放在你那里。”
秦玥煩亂地把袋子塞進他衣襟,目光一直未看向他,“之前我說過了,出了那地方我們就分開。”
良久沒聽到他的回話,她繼續(xù)道:“你乘著馬車,往北走,去一個叫京城的地方。到了那,你就知道你是誰了。”
言至于此,也算是還了他救自己幾次的恩情。
戚少麟依舊沉默。
秦玥抬起頭,正對上他通紅的眼眶以及幽怨的神情。
他一張嘴,就是遮不住的哭腔,“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你為什么總是不要我?你就這么討厭我?”
他楚楚可憐說出的這些話,讓秦玥心中厭惡頓起,原有的那一絲愧疚蕩然無存。
“你做錯了什么?”她自嘲地笑了一聲,直視他,“我也想問,我究竟做錯了什么,才會淪落至此。戚少麟,我叫秦玥,我父親叫秦常鋒,你戚家把我秦家害成這樣,你倒還有臉在我面前哭?”
憤恨的指責下,戚少麟迷茫無措地望著她,說不出一句話。
秦玥不再理會他,冷漠地轉身離去。
***
涇州距此山水千里,前路艱險未知。秦玥從未獨自一人出過遠門,可如今也只得硬著頭皮孤身啟程。
她先買了身簡陋的換洗衣物后,又去食肆屯了些干糧,然后背著行囊準備去打聽馬車。
迎面走來一對母子,路過秦玥身邊時,她聽到那孩子對母親說:“娘,那個大傻子坐在那哭了許久了。”
女子撫摸孩子的頭,柔聲教導:“知道他傻就別去招惹他,當心他欺負你。”
“不會的,我看他呆呆笨笨的,被人打也不會還手。”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秦玥攥緊行囊,繼續(xù)往前。
或許是天意,她走出沒多遠,便看到了剛才聽到的場景。戚少麟雙目無神地坐在一面殘墻邊,沒有再哭,只是任由幾個頑皮的孩子拿著木枝逗玩他。
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了。秦玥心里勸說自己趕緊離開,加快了步伐,直直地往前走。路旁的房屋垂柳不停往后退,她眼前卻不斷浮現(xiàn)出這幾日與戚少麟相處的點點滴滴。
午后街道上,單薄的身影行至街盡頭,陡然停滯,駐足少頃后,反身折回。
那幾個欺負人的孩子看到有人來后,飛跑開了。
秦玥走到戚少麟身前,低頭問道:“不是讓你走嗎,怎么還坐在這兒?”